咸阳百二山河,两字功名,几阵干戈。项废东吴,刘兴西蜀,梦说南柯。韩信功兀的般证果,蒯通言那里是风魔?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醉了由他!
东篱半世蹉跎,竹里游亭,小宇婆娑。有个池塘,醒时渔笛,醉后渔歌。严子陵他应笑我,孟光台我待学他。笑我如何?倒大江湖,也避风波。
我爱君家江上洲,十年两度维扁舟。蹉跎记得旧时事,梦中筑室临清流。
醒来怅望复长笑,笑问虚空曾点头。山僧意中知有翁,翁也知有山僧否。
生平妄想类如此,法界惟心聊复尔。欲识祗园老主人,咫尺白云千万里。
主人满盛能持盈,主人富贵能知止。主人有子皆儒官,主人拜命垂青紫。
室中綦缟齐孟光,绕膝孙曾列雁行。晚年行乐在山水,乘兴扶筇入醉乡。
醉乡高枕日西夕,蓬莱仙侣遥相将。一朝羽化御风去,红尘回首空茫茫。
嗟哉,人生百岁如朝露,少壮几何忽迟暮。陈仓有粟须饭僧,布地还应作檀度。
前人遗泽先遗安,后人种德如种树。思翁愿了未了缘,笑指河洲在烟雾。
男儿读书委穷达,老大无成非所惜。陆生岂是贫贱人,离乱他乡聊寄迹。
朝烟仰给管城君,春田耕破端溪石。菜根细嚼牙齿香,铜片不嫌头发白。
胸中泾渭自分明,眼前岁月随抛掷。甲子从头数至今,清风明月长为客。
孟光不厌伯鸾贫,牛衣对掩王章宅。夜半蓬窗灯火青,万卷牙签伴刀尺。
时人要识高士家,请听书声兼纺绩。陆生陆生如命何,听我山翁歌一拍。
皇天不负苦心人,相劝及时须努力。盈虚消息会有时,搔首衡门看潮汐。
吾家有姑端且庄,廿载依依事高堂。长成远嫁温陵客,天遣梁鸿配孟光。
夫婿本多才,励志帷常下。伴读操女红,一灯共深夜。
第思战捷可救穷,抟风苦盼鲲鹏化。讵知郎命生不辰,文章憎达遭邅迍。
再战再北筋力尽,呕心有血长吟呻。凄风惨烈鸺鹠叫,才人竟赴修文召。
孤雏寡鹄悲㷀㷀,入门惟有青蝇吊。抚棺恸哭思捐生,决欲相随到玉京。
诸亲劝姑慎勿死,谓姑关系诚非轻。尔身无姑舅,尔夫无弟兄。
两孤、三尺土,死后谁经营。吾姑始悟肩荷重,日勤操作夜饮泣,节操凛懔冰霜清。
儇薄少年悦姑美,饵以黄金置诸几。姑不之顾中赩然,手浣衣裳心似水。
深霄感帨惊吠尨,强暴居然敢窥伺。烈哉矩姑,握刀而起。
先断己发,后断伧趾。狂夫跪呼救,号声动邻里。众人代乞命,舍之不足齿。
姑曰惟恐污我刀,不然一杀直屠豕。携儿哭诉我祖前,祖重其节筹保全。
谓尔无所居,我有居三椽。谓尔无所食,我有数亩田。
寒则遗以衣,贫则遗以钱。困乏不必虑,抚孤心可专。
我母亦少寡,同病乃相怜。我初出母腹,爱我意拳拳。
日哺我食、夜鸣我眠,我身成立,姑首皓然。无以报姑德,寸心常歉然。
岂期姑子懦而弱,娶妇任其肆奇虐。因之愤病入膏肓,延龄竟少神仙药。
吁嗟乎,我闻节烈格穹苍,作善之理宜降祥。姑乃命乖蹇,其后复不昌。
修德弗获报,天道殊茫茫。我欲请旌表,为姑建高坊。
大书特书「节烈」字,垂诸不朽长煌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