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 古籍 / 作者 / 诗文

项羽

  项羽(公元前232年—公元前202年),名籍,字羽,秦下相(今江苏宿迁)人,他是中国军事思想“勇战派”代表人物,与“谋战派”孙武、韩信等人齐名。秦二世元年(前209年)从叔父项梁在吴中(今江苏苏州)起义,项梁阵亡后他率军渡河救赵王歇,巨鹿之战摧毁章邯的秦军主力。秦亡后称西楚霸王。后与刘邦争夺天下,进行了四年的楚汉战争,公元前202年兵败垓下(今安徽灵壁南),突围至乌江(今安徽和县长江段西)边自刎。项羽至今为止一直被评为中国历史上最为勇猛的著名武将,称之“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1篇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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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汉祖庙

唐代李商隐

乘运应须宅八荒,男儿安在恋池隍。
君王自起新丰后,项羽何曾在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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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绝句

宋代李清照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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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令狐侍郎、郭郎中题项羽

唐代孟郊

碧草凌古庙,清尘锁秋窗。当时独宰割,猛志谁能降。
鼓气雷作敌,剑光电为双。新悲徒自起,旧恨空浮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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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剧·破幽梦孤雁汉宫秋

元代马致远

楔子

(冲末扮番王引部落上,诗云)毡帐秋风迷宿草,穹庐夜月听悲笳。控弦百万为君长,款塞称藩属汉家。某乃呼韩耶单于是也。若论俺家世,久居朔漠,独霸北方,以射猎为生,攻伐为事。大王曾避俺东徙,魏绛曾怕俺讲和。獯鬻犭严狁,逐代易名:单于可汗,随时称号。当秦汉交兵之时,中原有事,俺国强盛,有控弦甲士百万。俺祖公冒顿单于,围汉高帝于白登七日,用娄敬之谋,两国讲和,以公主嫁俺国中。至惠帝、吕后以来,每代必循故事,以宗女归俺番家。宣帝之世,我众兄弟争立不定,国势稍弱。今众部落立我为呼韩耶单于,实是汉朝外甥。我有甲士十万,南移近塞,称藩汉室。昨曾遣使进贡,欲请公主,未知汉帝肯寻盟约否?今日天高气爽,众头目每,向沙堤射猎一番,多少是好!正是:番家无产业,弓矢是生涯。(下)(净扮毛延寿上,诗云)为人雕心雁爪,做事欺大压小。全凭谄佞奸贪,一生受用不了。某非别人,毛延寿的便是。现在汉朝驾下,为中大夫之职。因我百般巧诈,一味谄谀,哄的皇帝老头儿十分欢喜,言听计从。朝里朝外,那一个不怕我,那一个不敬我?我又学的一个法儿,只是教皇帝少见儒臣,多昵女色,我这宠幸才得牢固。道尤末了,圣驾早上。(正末扮汉元帝引内官、宫女上,诗云)嗣传十叶继炎刘,独掌乾坤四百州。边塞久盟和议策,从今高枕已无忧。某汉元帝是也。俺祖高皇帝,奋布衣,起丰沛,灭秦屠项,挣下这等基业。传到朕躬,已是十代。自朕嗣位以来,四海晏然,八方宁静。非朕躬有德,皆赖众文武扶持。自先帝晏驾之后,宫女尽放出宫去了。今后宫寂寞,如何是好!(毛延寿云)陛下,田舍翁多收十斛麦,尚欲易妇,况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合无遣官遍行天下,选择室女。不分王侯宰相、军民人家,但要十五以上,二十以下者,容貌端正,尽选将来,以充后宫,有何不可?(驾云)卿说的是。就加卿为选择使,赍领诏书一通,遍行天下刷选。将选中者各图形一轴送来,朕按图临幸。待卿成功回时,别有区处。(唱)

【仙吕】【赏花时】四海平安绝士马,五谷丰登没战伐。寡人待刷室女选宫娃,你避不的驰驱困乏。看那一个合属俺帝王家。(下)


第一折

(毛延寿上,诗云)大块黄金任意挝,血海王条全不怕。生前只要有钱财,死后那管人唾骂。某毛延寿,领着大汉皇帝圣旨,遍行天下,刷选室女,已选够九十九名。各家尽肯馈送,所得金银却也不少。昨日来到成都秭归县,选得一人,乃是王长者之女,名唤王嫱,字昭君。生得光彩射人,十分艳丽,真乃天下绝色。争奈他本是庄农人家,无大钱财。我问他要百两黄金,选为第一。他一则说家道贫穷,二则倚着他容貌出众,全然不肯。我本待退了他。(做忖科,云)不要倒好了他!眉头一纵,计上心来,只把美人图点上些破绽,到京师必定发入冷宫,教他受苦一世。正是: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下)(正旦扮王嫱引二宫女上,诗云)一日承宣入上阳,十年未得见君王。良宵寂寂谁来伴,唯有琵琶引兴长。妾身王嫱,小字昭君,成都秭归人也。父亲王长者,平生务农为业。母亲生妾时,梦月入怀,复坠于地,后来生下妾身。年长一十八岁,蒙恩选充后宫。不想使臣毛延寿问妾身索要金银,不曾与他,将妾影图点破,不曾得见君王,现今退居永巷。妾身在家颇通丝竹,弹得几曲琵琶。当此夜深孤闷之时,我试理一曲消遣咱。(做弹科)(驾引内官提灯上,云)某汉元帝。自从刷选室女入宫,多有不曾宠幸,煞是怨望咱。今日万机稍暇,不免寻宫走一遭,看那个有缘的,得遇朕躬也呵。(唱)

【仙吕】【点绛唇】车碾残花,玉人月下,吹箫罢。未遇宫娃,是几度添白发。

【混江龙】料必他竹帘不挂,望昭阳一步一天涯。疑了些无风竹影,恨了些有月窗纱。他每见弦管声中寻玉辇,恰便似斗牛星畔盼浮槎。(旦做弹科)(驾云)是那里弹的琵琶响?(内官云)是。(正末唱)是谁人偷弹一曲,写出嗟呀?(内官云)快报去接驾。(驾云)不要。(唱)莫便要忙传圣旨,报与他家。我则怕乍蒙恩,把不定心儿怕,惊起宫槐宿鸟、庭树栖鸦。(云)小黄门,你看是那一宫的宫女弹琵琶,传旨去教他来接驾,不要惊吓着他。(内官报科,云)兀那弹琵琶的是那位娘娘?圣驾到来,急忙迎接者。(旦趋接科)(驾唱)

【油葫芦】恕无罪,吾当亲问咱。这里属那位下?休怪我不曾来往乍行踏。我特来填还你这泪揾湿鲛鱼肖帕,温和你露冷透凌波袜。天生下这艳姿,合是我宠幸他。今宵画烛银台下,剥地管喜信爆灯花。(云)小黄门,你看那纱笼内烛光越亮了,你与我挑起来看咱。(唱)

【天下乐】和他也弄着精神射绛纱。卿家,你觑咱,则他那瘦岩岩影儿可喜杀。(旦云)妾身早知陛下驾临,只合迎接。接驾不早,妾该万死。(驾唱)迎头儿称妾身,满口儿呼陛下,必不是寻常百姓家。(云)看了他容貌端正,是好女子也呵!(唱)

【醉中天】将两叶赛宫样眉儿画,把一个宜梳裹脸儿搽;额角香钿贴翠花,一笑有倾城价。若是越勾践姑苏台上见他,那西施半筹也不纳,更敢早十年败国亡家。

(云)你这等模样出众,谁家女子?(旦云)妾姓王名嫱,字昭君,成都秭归县人。父亲王长者。祖父以来务农为业,闾阎百姓,不知帝王家礼度。(驾唱)

【金盏儿】我看你眉扫黛,鬓堆鸦,腰弄柳,脸舒霞。那昭阳到处难安插,谁问你一梨两坝做生涯?也是你君恩留枕簟,天教雨露润桑麻。既不沙俺江山千万里,直寻到茅舍两三家。

(云)看卿这等体态,如何不得近幸?(旦云)妾父王长者,止生妾身,当初选时,使臣毛延寿索要金银,妾家贫寒无凑,故将妾眼下点成破绽,因此发入冷宫。(驾云)小黄门,你取那影图来看,(黄门取图看科)(驾唱)

【醉扶归】我则问那待诏别无话,却怎么这颜色不加搽?点得这一寸秋波玉有暇。端的是卿眇目,他双瞎?便宣的八百姻娇比并他,也未必强如俺娘娘带破赚丹青画。

(云)小黄门,传旨说与金吾卫,便拿毛延寿斩首报来。(旦云)陛下,妾父母在成都见隶民籍,望陛下恩典宽免,量与些恩荣咱。(驾云)这个容易。(唱)

【金盏儿】你便晨挑菜,夜看瓜,春种谷,夏浇麻。情取棘针门粉壁上除了差法,你向正阳门改嫁的倒荣华。俺官职颇高如村社长,这宅院刚大似县官衙。谢天地可怜穷女婿,再谁敢欺负俺丈人家!(云)近前来,听寡人旨,封你做明妃者。(旦云)量妾身怎生消受的陛下恩宠!(做谢恩科)(驾唱)

【赚煞】且尽此宵情,休问明朝话。(旦云)陛下明朝早早驾临,妾这里侯驾。(驾唱)到明日,多管是醉卧在昭阳御榻。(旦云)妾身贱微,虽蒙恩宠,怎敢耍望与陛下同榻?(驾唱)休烦恼,吾当且是耍,斗卿来便当真假。恰才家辇路儿熟滑,怎下的真个长门再不踏!明夜里西宫阁下,你是必悄声儿接驾,我则怕六宫人攀例拨琵琶。(下)

(旦云)驾回了也。左右,且掩上宫门,我睡些去。(下)

 

第二折

(番王引部落上,云)某呼韩单于。昨遣使臣款汉,请嫁公主与俺。汉皇帝以公主尚幼为辞,我心中好不自在。想汉家宫中,无边宫女,就与俺一个,打甚不紧?直将使臣赶回。我欲待起兵南侵,又恐怕失了数年和好。且看事势如何,别做道理。(毛延寿上,云)某毛延寿。只因刷选宫女,索要金银,将王昭君美人图点破,送入冷宫。不想皇帝亲幸,问出端的,要将我加刑。我得空逃走了,无处投奔。左右是左右,将着这一轴美人图,献与单于王,着他按图索要,不怕汉朝不与他。走了数日,来到这里,远远的望见人马浩大,敢是穹庐也。(做问科,云)头目,你启报单于王知道,说汉朝大臣来投见哩。(卒报科)(番王云)着他过来。(见科,云)你是甚么人?(毛延寿云)某是汉朝中大夫毛延寿。有我汉朝西宫阁下美人王昭君,生得绝色。前者大王遣使求公主时,那昭君情愿请行,汉主舍不的,不肯放来。某再三苦谏,说:"岂可重女色,失两国之好?"汉主倒要杀我。某因此带了这美人图,献与大王。可遣使按图索要,必然得了也。这就是图样。(进上看科)(番王云)世间那有如此女人!若得他做阙氏,我愿足矣。如今就差一番官,率领部从写书与汉天子,求索王昭君与俺和亲。若不肯与,不日南侵,江山难保。就一壁厢引控甲士,随地打猎,延入塞内,侦候动静,多少是好!(下)(旦引宫女上,云)随身王嫱。自前日蒙恩临幸,不觉又旬月。主上昵爱过甚,久不设朝。闻的升殿去了,我且向妆台边梳妆一会,收拾整齐,只怕驾来好服侍。(做对镜科)(驾上,云)自从西宫阁下得见了王昭君,使朕如痴似醉,久不临朝。今日方才升殿,等不的散了,只索再到西宫看一看去。(唱)

【南吕】【一枝花】四时雨露匀,万里江山秀。忠臣皆有用,高枕已无忧。守着那皓齿星眸,争忍的虚白昼。近新来染得些症候,一半儿为国忧民,一半儿愁花病酒。

【梁州第七】我虽是见宰相似文王施礼,一头地离明妃,早宋玉悲秋。怎奈他带天香着莫定龙衣袖。他诸余可爱,所事儿相投;消磨人幽闷,陪伴我闲游;偏宜向梨花月底登楼,芙蓉烛下藏阄。体态是二十年挑剔就的温柔,姻缘是五百载该拨下的配偶,脸儿有一千般说不尽的风流,寡人乞求他左右,他比那落伽山观自在无杨柳,见一面得长寿。情系人心早晚休,则除是雨歇云收。

(做望见科,云)且不要惊着他,待朕悄悄地看咱。(唱)

【隔尾】恁的般长门前抱怨的宫娥旧,怎知我西宫下偏心儿梦境熟。爱他晚妆罢,描不成画不就,尚对菱花自羞。(做到旦背后看科)(唱)我来到这妆台背后,原来广寒殿嫦娥在这月明里有。

(旦做见接驾科)(外扮尚书、丑扮常侍上,诗云)调和鼎鼐理阴阳,秉轴持钧政事堂。只会中书陪伴食。何曾一日为君王。某尚书令五鹿充宗是也。这个是内常侍石显。今日朝罢,有番国遣使来索王嫱和番,不免奏驾。来到西宫阁下,只索进去。(做见科,云)奏的我主得知:如今北番呼韩单于,差一使臣前来,说毛延寿将美人图献与他,索要昭君娘娘和番,以息刀兵。不然,他大势南侵,江山不可保矣。(驾云)我养军千日,用军一时。空有满朝文武,那一个与我退的番兵!都是些畏刀避箭的,您不去出力,怎生教娘娘和番!(唱)

【牧羊关】兴废从来有,干戈不肯休。可不食君禄,命悬君口。太平时卖你宰相功劳,有事处把俺佳人递流。你们干请了皇家奉,着甚的分破帝王忧?那壁厢锁树的怕弯着手,这壁厢攀栏的怕攧破了头。(尚书云)他外国说,陛下宠昵王嫱,朝纲尽废,坏了国家。若不与他,兴兵吊伐。臣想纣王只为宠妲己,国破身亡,是其鉴也。(驾唱)

【贺新郎】俺又不曾彻青霄,高盖起摘星楼。不说他伊尹扶汤,则说那武王伐纣。有一朝身到黄泉后,若和他留侯、留侯厮遘,你可也羞那不羞?您卧重裀食列鼎,乘肥马衣轻裘。您须见舞春风嫩柳宫腰瘦,怎下的教他环佩影摇青冢月,琵琶声断黑江秋!(尚书云)陛下,咱这里兵甲不利,又无猛将与他相持,倘或疏失,如之奈何?望陛下割恩与他,以救一国生灵之命。(驾唱)

【斗虾蟆】当日个谁展英雄手,能枭项羽头,把江山属俺炎刘?全亏韩元帅九里山前战斗,十大功劳成就。您也丹犀里头,枉被金章紫绶;您也朱门里头,都宠着歌衫舞袖。恐怕边关透漏,央及家人奔骤。似箭穿着雁口,没个人敢咳嗽。吾当僝僽,他也、他也红妆年幼无人搭救。昭君共你每有甚么杀父母冤仇?休、休,少不的满朝中都做了毛延寿!我呵,空掌着文武三千队,中原四百州,只待要割鸿沟。陡恁的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常侍云)现今番使朝外等宣。(驾云)罢、罢、罢,教番使临朝来。(番使入见科,云)呼韩耶单于差臣南来,奏大汉皇帝:北国与南朝,自来结交和好,曾两次差人求公主不与。今有毛延寿,将一美人图献与俺单于。特差臣来,单索昭君为阏氏,以息两国刀兵。陛下若不从,俺有百万雄兵,刻日南侵,以决胜负。伏望圣鉴不错。(驾云)且教使臣馆驿中安歇去。(番使下)(驾云)您众文武商量,有策献来,可退番兵,免教昭君和番。大抵是欺娘娘软善,若当时吕后在日,一言之出,谁敢违拗!若如此,久已后也不用文武,只凭佳人平定天下便了。(唱)

【哭皇天】你有甚事疾忙奏,俺无那鼎镬边滚热油。我道您文臣安社稷,武将定戈矛;您只会文武班头,山呼万岁,舞蹈扬尘,道那声诚惶顿首。如今阳关路上,昭君出塞;当日未央宫里,女主垂旒。文武每,我不信你敢差排吕太后。枉以后、龙争虎斗,都是俺鸾交凤友。

(旦云)妾既蒙陛下厚恩,当效一死,以报陛下。妾情愿和番,得息刀兵,亦可留名青史。但妾与陛下闱房之情,怎生抛舍也!(驾云)我可知舍不的卿哩!(尚书云)陛下割恩断爱,以社稷为念,早早发送娘娘去罢。(驾唱)

【乌夜啼】今日嫁单于,宰相休生受,早则俺汉明妃有国难投,它那里黄云不出青山岫。投至两处凝眸,盼得一雁横秋。单注着寡人今岁揽闲愁,王嫱这运添憔瘦。翠羽冠,香罗绶,都做了锦蒙头暖帽,珠络缝貂裘。

(云)卿等今日先选送明妃到驿中,交付番使,待明日朕亲出灞陵桥,送饯一杯去。(尚书云)只怕使不的,惹外夷耻笑。(驾云)卿等所言,我都依着。我的意思,如何不依?好歹去送一送。我一会家只恨毛延寿那厮。(唱)

【三煞】我则恨那忘恩咬主贼禽兽,怎生不画在凌烟阁上头?紫台行都是俺手里的众公侯,有那椿儿不共卿谋,那件儿不依卿奏,争忍教第一夜梦迤逗?从今后不见长安望北斗,生扭作织女牵牛!(尚书云)不是臣等强逼娘娘和番,奈番使定名索取。况自古以来,多有因女色败国者。(驾唱)

【二煞】虽然似昭君般成败都皆有,谁似这做天子的官差不自由!情知他怎收那膘满的骅骝。往常时翠轿香兜,兀自倦朱帘揭绣,上下处要成就。谁承望月自空明水自流,恨思悠悠。

(旦云)妾身这一去,虽为国家大计,争奈舍不的陛下。(驾唱)

【黄钟尾】怕娘娘觉饥时吃一块淡淡盐烧肉,害渴时喝一杓儿酪和粥。我索折一枝断肠柳,饯一杯送路酒。眼见得赶程途趁宿头,痛伤心重回首。则怕他望不见凤阁龙楼,今夜且则向灞陵桥畔宿。(下)

第三折

(番使拥旦上,奏胡乐科,旦云)妾身王昭君。自从选入宫中,被毛延寿将美人图点破,送入冷宫。甫能得蒙恩幸,又被他献与番王形像。今拥兵来索,待不去,又怕江山有失。没奈何将妾身出塞和番。这一去,胡地风霜,怎生消受也!自古道"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春风当自嗟。"(驾引文武内官上,云)今日灞桥饯送明妃,却早来到也。(唱)

【双调】【新水令】锦貂裘生改尽汉宫妆,我则索看昭君图画模样。旧恩金勒短,新恨玉鞭长。本是对金殿鸳鸯,分飞翼怎承望!

(云)您文武百官计议,怎生退了番兵,免明妃和番者?(唱)

【驻马听】宰相每商量,大国使还朝多赐赏。早是俺夫妻悒怏,小家儿出外也摇装。尚兀自渭城衰柳助凄凉,共那灞桥流水添惆怅。您偏不断肠。想娘娘那一天愁都撮在琵琶上。

(做下马科)(与旦打悲科)(驾云)左右慢慢唱者,我与明妃饯一杯酒。(唱)

【步步娇】您将那一曲阳关休轻放,俺咫尺如天样。慢慢捧玉觞,朕本意待尊前捱些时光。且休问劣了宫商,您则与我半句儿俄延着唱。

(番使云)请娘娘早行,天色晚了也。(驾唱)

【落梅风】可怜俺别离重,你好是归去的忙。寡人心先到他李陵台上。回头儿却才魂梦里想,便休题贵人多忘。

(旦云)妾这一去,再何时得见陛下?把我汉家衣服都留下者。(诗云)正是:今日汉宫人,明朝胡地妾。忍着主衣裳,为人作春色。(留衣服科)(驾唱)

【殿前欢】说甚么留下舞衣裳,被西风吹散旧时香。我委实怕宫车再过青苔巷,猛到椒房,那一会想菱花镜里妆,风流相,兜的又横心上。看今日昭君出塞,几时似苏武还乡?

(番使云)请娘娘行罢,臣等来多时了也。(驾云)罢罢罢,明妃,你这一去,休怨朕躬也。(做别科,驾云)我那里是大汉皇帝!(唱)

【雁儿落】我做了别虞姬楚霸王,全不见守玉关征西将。那里取保亲的李左车,送女客的萧丞相?(尚书云)陛下不必挂念。(驾唱)

【得胜令】那里也架海紫金梁?枉养着那边庭上铁衣郎。您也要左右人扶持,俺可甚糟糠妻不下堂!您但提起刀枪,却早小鹿儿心头撞。今日央及煞娘娘,怎做的男儿当自强!

(尚书云)陛下,咱回朝去罢。(驾唱)

【川拨棹】怕不待放丝缰,咱可甚鞭敲金镫响。你管燮理阴阳,掌握朝纲。治国安邦,展土开疆。假若俺高皇,差你个梅香,背井离乡,卧雪眠霜。若是他不恋您春风画堂,我便官封你一字王。

(尚书云)陛下,不必苦死留他,着他去了罢。(驾唱)

【七兄弟】说甚么大王、不当、恋王嫱,兀良,怎禁他临去也回头望!那堪这散风雪旌节影悠扬,动关山鼓角声悲壮。

【梅花酒】呀!俺向着这回野悲凉:草已添黄,兔早迎霜;犬褪得毛苍,人搠起缨枪;马负着行装,车运着粮,打猎起围场。他、他、他伤心辞汉主,我、我、我携手上河梁。他部从入穷荒,我銮舆返咸阳。返咸阳,过宫墙;过宫墙,绕回廊;绕回廊,近椒房;近椒房,月昏黄;月昏黄,夜生凉;夜生凉,泣寒螀,绿纱窗;绿纱窗,不思量。

【收江南】呀!不思量除是铁心肠。铁心肠也愁泪滴千行。美人图今夜挂昭阳,我那里从养,便是我高烧银烛照红妆。

(尚书云)陛下回銮罢,娘娘去远了也。(驾唱)

【鸳鸯煞】我则索大臣行说一个推辞谎,又则怕笔尖儿那火编修讲。不见他花朵儿精神,怎趁那草地里风光?唱道伫立多时,徘徊半响;猛听的塞雁南翔,呀呀的声嘹亮。却原来满目牛羊,是兀那载离恨的毡车半坡里响。(下)

(番王引部落拥昭君上,云)今日汉朝不弃旧盟,将王昭君与俺番家和亲。我将昭君封为宁胡阏氏,坐我正宫。两国息兵,多少是好。众将士,传下号令,大众起行,望北而去。(做行科)(旦问云)这里甚地面了?(番使云)这是黑龙江,番汉交界去处。南边属汉家,北边属我番国。(旦云)大王,借一杯酒,望南浇奠;辞了汉家,长行去罢。(做奠酒科,云)汉朝皇帝,妾身今生已矣,尚待来生也。(做跳江科)(番王惊救不及,叹科,云)嗨,可惜可惜!昭君不肯入番,投江而死。罢罢罢,就葬在此江边,号为青冢者。我想来,人也死了,枉与汉朝结下这般仇隙,都是毛延寿那厮搬弄出来的。把都儿,将毛延寿拿下,解送汉朝处治。我依旧与汉朝结和,永为甥舅,却不是好!(诗云)则为他丹青画误了昭君,背汉主暗地私奔;将美人图又来哄我,要索取出塞和亲。岂知道投江而死,空落的一见消魂。似这等奸邪逆贼,留着他终是祸根。不如送他去汉朝哈剌,依还的甥舅礼,两国长存。(下)


第四折

(驾引内官上,云)自家汉元帝。自从明妃和番,寡人一百日不曾设朝。今当此夜景萧索,好生烦恼。且将这美人图挂起,少解闷怀也呵。(唱)

【中吕】【粉蝶儿】宝殿凉生,夜迢迢六宫人静。对银台一点寒灯,枕席间、临寝处,越显的吾身薄幸。万里龙廷,知他宿谁家一灵真性。

(云)小黄门,你看炉香尽了,再添上些香。(唱)

【醉春风】烧尽御炉香,再添黄串饼。想娘娘似竹林寺不见半分形,则留下这个影、影。未死之时,再生之日,我可也一般恭敬。

(云)一时困倦,我且睡些儿。(唱)

【叫声】高唐梦苦难成,那里也爱卿、爱卿,却怎生无些灵圣?偏不许楚襄王枕上雨云情。(做睡科,)(旦上,云)妾身王嫱,一番到北地,私自逃回。兀的不是我主人!陛下,妾身来了也。(番兵上,云)恰才我打了个盹,王昭君就偷走回去了。我急急赶来,进的汉宫,兀的不是昭君!(做拿旦下)(驾醒科,云)恰才见昭君回来,这些儿如何就不见了?(唱)

【剔银灯】恰才这搭儿单于王使命,呼唤俺那昭君名姓。偏寡人唤娘娘不肯灯前应,却原来是画上的丹青。猛听得仙音院凤管鸣,更说甚萧韶九成。

【蔓青菜】白日里无承应,教寡人不曾一觉到天明,做的个团圆梦境。(雁见科)(唱)却原来雁叫长门两三声,怎知道更有个人孤另。

(雁叫科)(唱)

【白鹤子】多管是春秋高,筋力短,莫不是食水少,骨毛轻?待去后,愁江南网罗宽;待向前,怕塞北雕弓硬。

【幺篇】伤感似替昭君思汉主,哀怨似作薤露哭田横,凄怆似和半夜梦歌声,悲切似唱三叠阳关令。(雁叫科)(云)则被那泼毛团叫的凄楚人也。(唱)

【上小楼】早是我神思不安,又添个冤家缠定。他叫得慢一会儿紧一声儿,和尽寒更。不争你打盘旋,这搭里同声相应,可不差讹了四时节令?

【幺篇】你却待寻子卿、觅李陵,对着银台,叫醒咱家,对影生情。则俺那远乡的汉明妃虽然得命,不见你个泼毛团也耳根清净。

(雁叫科)(云)这雁儿呵。(唱)

【满庭芳】又不是心中爱听,大古似林风瑟瑟,岩溜冷冷。我只见山长水远天如镜,又生怕误了你途程。见被你冷落了潇湘暮景,更打动我边塞离情,还说甚雁过留声。那堪更瑶阶夜永,嫌杀月儿明。(黄门云)陛下省烦恼,龙体为重。(驾云)不由我不烦恼也。(唱)

【十二月】休道是咱家动情,你宰相每也生憎。不比那雕梁燕语,不比那锦树莺鸣。汉昭君离乡背井,知他在何处愁听!

(雁叫科)(唱)

【尧民歌】呀呀的飞过蓼花汀,孤雁儿不离了凤凰城。画檐间铁马响丁丁,宝殿中御榻冷清清。寒也波更,萧萧落叶声,烛暗长门静。

【随煞】一声儿绕汉宫,一声儿寄渭城;暗添人白发成衰病,直恁的吾家可也劝不省。

(尚书上,云)今日早朝散后,有番国差使命绑送毛延寿来,说因毛延寿叛国败盟,致此祸衅。今昭君已死,情愿两国讲和。伏候圣旨。(驾云)既如此,便将毛延寿斩首祭献明妃。着光禄寺大排筵席,犒赏来使回去。(诗云)叶落深宫雁叫时,梦回孤枕夜相思。虽然青冢人何在,还为蛾眉斩画师。

题目沉黑江明妃青冢恨

正名破幽梦孤雁汉宫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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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冈陵占 其二

清代屈大均

秣陵山水多,龙蟠兼虎踞。可惜张锦帆,未往江南去。

重华挟二妃,时巡冒霜露。五岳与三湘,銮舆不遑驻。

胡为爱江都,天险从人据。中原一崩裂,人人皆项羽

好色以自强,山河诚敝屦。李花将代杨,兴亡有天数。

君勿笑荒亡,黄泉人笑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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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怀古 其二

清代祝德麟

忽然亭长作官家,创业宁徒马上夸。祸水未防身后雉,天心终断道前蛇。

金刀历数开基正,钟室功臣报施差。一样宠姬输项羽,楚歌歌罢恨无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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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不从虎食行

元代杨维桢

西方有白额虎,东方有苍头狼。太室为尔宅,孟门为尔场。

饥以人为糗,渴以血为浆。食尽食万伥,自矜无对当。

无数自相啖,相雄不能两强。朝食其子,莫食其妃,况弟况兄。

党从皆灭,身随之亡。惟有慈乌,喜鹊噪其四旁。君不见博浪椎,淮阴胯,两人未遇时,其事足悲咤。

饥不从虎食,倦不息狼舍。待时以售,如藏待价。刘季得之天下王,项羽失之国不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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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羽

元代艾性夫

容心绝少忌心多,背楚疑增自倒戈。
羞渡乌江依故老,竟乘乌骓泣娇娥。
一生负气止如此,大义亏人争奈何。
莫唱送迎山下曲,恐渠惊是汉军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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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剧·东堂老劝破家子弟

元代秦简夫

楔子

(冲末扮赵国器扶病引净扬州奴、旦儿翠哥上)(赵国器云)老夫姓赵,名国器,祖贯东平府人氏。因做商贾,到此扬州东门里牌楼巷居住。嫡亲的四口儿家属:浑家李氏,不幸早年下世;所生一子,指这郡号为名,就唤做扬州奴;娶的媳妇儿,也姓李,是李节使的女孩儿,名唤翠哥,自娶到老夫家中,这孩儿里言不出,外言不入,甚是贤达。想老夫幼年间做商贾,早起晚眠,积儹成这个家业。指望这孩儿久远营运。不想他成人已来,与他娶妻之后,只伴着那一伙狂朋怪友,饮酒非为,吃穿衣饭,不着家业,老夫耳闻目睹,非止一端;因而忧闷成疾,昼夜无眠;眼见的觑天远,入地近,无那活的人也。老夫一死之后,这孩儿必败我家,枉惹后人谈论。我这东邻有一居上,姓李名实,字茂卿。此人平昔与人寡合,有古君子之风,人皆呼为东堂老子;和老夫结交甚厚,他小老夫两岁,我为兄,他为弟,结交三十载,并无离间之语。又有一件,茂卿妻恰好与老夫同姓,老夫妻与茂卿同姓,所以亲家往来,胜如骨肉。我如今请过他来,将这托孤的事,要他替我分忧;未知肯否何如?扬州奴那里?<扬州奴应科,云)你唤我怎么?老人家,你那病症,则管里叫人的小名儿,各人也有几岁年纪,这般叫,可不折了你?(赵国器云)你去请李家叔叔来,我有说的话。(扬州奴云)知道。下次小的每,隔壁请东堂老叔叔来。(赵国器云)我着你去。(扬州奴云)着我去,则隔的一重壁,直起动我走这遭儿!(赵国器云)你怎生又使别人去?(扬州奴云)我去,我去,你休闹。下次小的每,革皮马!(赵国器云)只隔的个壁儿,怎要骑马去?(扬州奴云)也着你做我的爹哩!你偏不知我的性儿,上茅厕去也骑马哩。(赵国器云)你看这厮!(扬州奴云)我去,我去,又是我气着你也!出的这门来,这里也无人,这个是我的父亲,他不曾说一句话,我直挺的他脚稍天;这隔壁东堂老叔叔,他和我是各白世人,他不曾见我便罢,他见了我呵,他叫我一声扬州奴,哎哟!吓得我丧胆亡魂,不知怎生的是这等怕他!说话之间,早到他家门首。(做咳嗽科)叔叔在家么?(正末扮东堂老上,云)门首是谁唤门?(扬州奴云)是你孩儿扬州奴。(正末云)你来怎么?(扬州奴云父亲着扬州奴请叔叔,不知有甚事。(正末云)你先去。我就来了。(扬州奴云)我也巴不得先去。自在些儿。(下)(正末云)老夫姓李名实.字茂卿,今年五十八岁。本贯东平府人氏,因做买卖.流落在扬州东门里牌楼巷居住。老夫幼年也曾看几行经书,自号东堂居士;如今老了,人就叫我做东堂老子。我西家赵国器。比老夫长二岁?
峭纾滞髟⒃诖耍幌蛲彝础R丫嘣亍=照孕秩酒浼膊。恢猩跏拢叛镏菖辞胛遥『靡惨ヌ酵T缫牙吹矫攀住Q镏菖惚ㄓ敫盖字馈K滴业搅艘病?扬州奴做报科,云)请的李家叔叔,在门首哩。(赵国器云)道有请。(正末做见科,云)老兄染病,小弟连日穷忙,有失探望.勿罪勿罪。(赵国器云)请坐。(正末云)老兄病体如何?(赵国器云)老夫这病,则有添,无有减,眼见的无那活的人也。(正末云)曾请良医来医治也不曾?(赵国器云)嗨!老夫不曾延医。居士与老夫最是契厚,请猜我这病症咱。(正末云)老兄着小弟猜这病症.莫不是害风寒暑湿么?(赵国器云)不是。(正末云)莫不是为饥饱劳逸么?(赵国器云)也不是。(正末云)莫不是为些忧愁思虑么?(赵国器云)哎哟!这才叫做知心之友。我这病,正从忧愁思虑得来的。(正末云)老兄差矣,你负郭有田千顷,城中有油磨坊,解典库,有儿有妇,是扬州点一点二的财主;有甚么不足,索这般深思远虑那?(赵国器云)嗨!居士不知。正为不肖子扬州奴,自成人已来,与他娶妻之后,他合着那伙狂朋怪友,饮酒非为,日后必然败我家业。因此上忧懑成病,岂是良医调治得的?(正末云)老兄过虑,岂不闻邵尧夫戒子伯温曰:"我欲教汝为大贤,未知天意肯从否?""父没观其志,父没观其行。"父母与子孙成家立计,是父母尽己之心;久以后成人不成人,是在于他,父母怎管的他到底。老元这般焦心苦思。也是干落得的。(赵国器云)虽然如此,莫说父子之情,不能割舍;老夫一生辛勤,挣这铜斗儿家计,等他这般废败,便死在九泉,也不瞑目.今日请居上来,别无可嘱,欲将托孤一事,专靠在居士身上,照顾这不肖,免至流落;老夫衔环结草之报,断不敢忘。(正末起身科,云)老兄重托,本不敢辞。但一者老兄寿算绵远;二者小弟才德俱薄,又非服制之亲,扬州奴未必肯听教训;三者老兄家缘饶富,"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请老兄另托高贤,小弟告回。(赵国器云)扬州奴,当住叔叔咱!居士何故推托如此?岂不闻:"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老夫与居士通家往来,三十余年,情同胶漆,分若陈雪,今病势如此,命在须臾,料居士素德雅望,必能不负所请,故敢托妻寄子。居士!你平日这许多慷慨气节,都归何处,道不的个"见义不为,无勇也"!(做跪。正末回跪科,云)呀!老兄,怎便下如此重礼!则是小弟承当不起。老兄请起,小弟仍允便了。(赵国器云)扬州奴,抬过桌儿来者。(扬州奴云)下次小的每,掇一张桌儿过来着。(赵
国器云)我使你,你可使别人!(扬州奴云)我掇,我掇!你这一伙弟子孩儿们,紧关里叫个使使。都走得无一个。这老儿若有些好歹,都是我手下卖了的。(做掇桌儿科,云)哎哟!我长了三十岁,几曾掇桌儿,偏生的偌大沉重。(做放桌儿科)(赵国器云)将过纸墨笔砚来。(扬州奴云)纸墨笔砚在此。(赵国器做写科,云)这张文书我已写了,我就画个宇。扬州奴,你近前来。这纸上.你与我正点背画个字者。(扬州奴云)你着我正点背画,我又无罪过,正不知写着甚么来。两手搦得紧紧的,怕我偷吃了!(做画字科,云)字也画了,你敢待卖我么?(正末云)你父亲则不待要卖了你待怎生?(赵国器云)这张文书,请居士收执者。(又跪)(正末收科)(赵国器云)扬州奴,请你叔叔坐下者。就唤你媳妇出来.(扬州奴云)叔叔观坐着哩,大嫂,你出来。(旦儿上科)(赵国器云)扬州奴,你和媳妇儿拜你叔父八拜(扬州奴云)着我拜,又不是冬年节下,拜甚么?(正未云)扬州奴,我和你争拜那?(扬州奴云)叔叔休道着我拜八拜,终日见叔叔拜。有甚么多了处?(旦儿云)只依着父亲,拜叔叔咱。(扬州奴云)闭了嘴,没你说的话!靠后!咱拜!咱拜!(做拜科,云)一拜权为八拜。(起身做整衣科,云)叔叔,家里婶子好么?(正末怒科,云)口退!(扬州奴云)这老子越狠了也。(正末云)扬州奴,你父亲是甚么病?(扬州奴云)您孩儿不知道。(正末云)噤声!你父亲病及半年,你襕地不知道,你岂不知父病子当主之?(扬州奴云)叔叔息怒,父亲的症侯,您孩儿待说不知来。可怎么不知;待说知道来,可也忖量不定。只见他坐了睡。睡了坐,敢是久活动些。(正末云)扬州奴,你父亲立与我的文书上。写着的甚么哩?(扬州奴云)您孩儿不知。(正末云)你既不知,你可怎生正点背画字来?(扬州奴云)父亲着您孩儿画,您孩儿不敢不画。(正末云)既是不知,你两口儿近前来,听我说与你。想你父亲生下你来,长立成人,娶妻之后,你伴着狂朋怪友,饮酒非为,不务家业,忧而成病。文书上写着道:"扬州奴所行之事,不曾禀问叔父李茂卿,不许行。假若不依叔父教训,打死勿论。"(扬州奴做打悲科,云)父亲,你好下的也,怎生着人打死我那!(赵国器云)儿也,也是我出于无奈。(正末云)老兄免忧虑,扬州奴断然也不敢了也。(唱)

【仙吕】【赏花时】为儿女担优鬓已丝,为家资身亡心未死,将这把业骨头常好是费神思。既老兄托妻也那寄子,(带云)老兄免忧虑。(唱)我着你终有个称心时。(下)

(扬州做扶赵国器科,云)大嫂,这一会儿父亲面色不好,扶着后堂中去。父亲,你精细打着。(赵国器云)扬州,你如今已成人长大,管领家私,照觑家小,省使俭用。我眼见的无活的人也。(诗云)只为生儿性太庸,日夜忧愁一命终;若要趋庭承教训,则除梦里再相逢。(同下)


第一折

(丑扮卖茶上,诗云)茶迎三岛客,汤送五湖宾;不将可口味,难近使钱人。小可是卖茶的。今日烧得这镟锅儿热了,看有甚么人来。(净扮柳隆卿、胡子传上)(柳隆卿诗云)不养蚕桑不种田,全凭马扁度流年。(胡子传诗云)为甚侵晨奔到晚,几个忙忙少我钱。(柳隆卿云)自家柳隆卿,兄弟胡子传。我两个不会做甚么营生买卖,全凭这张嘴抹过日子。在城有一个赵小哥扬州奴,自从和俺两个拜为兄弟,他的勾当,都凭我两个,他无我两个,茶也不吃,饭也不吃。俺两个若不是他呵,也都是饿死的。(胡子传云)哥,则我老婆的裤子,也是他的;哥的网儿,也是他的。(柳隆卿云)哎哟!坏了我的头也。(胡子传云)哥,我们两个吃穿衣饭,那一件儿不是他的。我这几日不曾见他,就弄得我手里都焦干了。哥,咱茶房里寻他去,若寻见他,酒也有,肉也有。吃不了的,还包了家去,与我浑家吃哩。(柳隆卿做见卖茶的科,云)兄弟说得是。卖茶的,赵小哥曾来么?(卖茶云)赵小哥不曾来哩。(柳隆卿云)你与我看着。等他来时,对俺两个说。俺两个且不吃茶哩。(卖茶云)理会的。赵小哥早来了。(扬州奴上,诗云)四肢八脉则带俏,五脏六腑却无寸。村入骨头挑不出,俏从胎里带将来。自家扬州奴的便是。人口顺多唤我做赵小哥。自从我父亲亡化了,过日月好疾也.可早十年光景。把那家缘过活,金银珠翠,古董玩器,田产物业,孽畜牛羊,油磨房,解典库,丫鬟奴仆,典尽卖绝,都使得无了也。我平日间使惯了的手,吃惯了的口,一二日不使得几十个银子呵,也过不去。我结交了两个兄弟,一个是柳隆卿,一个是胡子传,他两个是我的心腹朋友,我一句话还不曾说出来,他早知道,都是提着头便知尾的,着我怎么不敬他。我父亲说的,我到底不依。但他两个说的,合着我的心,趁着我的意,恰便经也似听他。这两日不见他,平日里则在那茶房里厮等,我如今到茶房里问一声去。(做见科)(卖茶云)赵小哥,你来了也,有人在茶房里坐着,正等你来哩。二位,赵小哥来了也。(胡子传云)来了来了,我和你一个做好,一个做歹,你出去。(柳隆卿云)兄弟。你出去。(胡子传云)哥,你出去。(柳隆卿做见科,云)哥,你在那里来,俺等了你一早起了。(扬州奴云)哥,这两日你也不来望我一眼。(柳隆卿云)胡子传也在这里。(扬州奴云)我自过去。(见科,云)哥,唱喏咱。(胡子传不采科)(柳隆卿云)小哥来了。(胡子传云)那个小哥?(柳隆卿云)赵小哥。(胡子传云)他老子在那里做官来?他也是小哥!诈官的该徒,我根前歪充,叫总甲来,绑了这弟子孩儿。(扬州
奴云)好没分晓,敢是吃早酒来。(柳隆卿云)俺等了一早起,没有吃饭哩。(扬州奴云)不曾吃饭哩,你可不早说,谁是你肚里蚘虫。与你一个银子,自家买饭吃去。(做与砌末科)(胡子传云)看茶与小哥吃。你可这般嫩,就当不得了。(扬州奴云)哥,不是我嫩,还是你的脸皮忒老了些。(柳隆卿云)这里有一门亲事,俺要作成你。(扬州奴云)哥,感承你两个的好意。我如今不比往日,把那家缘过活,都做筛子喂驴,漏豆了。止则有这两件儿衣服,妆点着门面,我强做人哩,你作成别人去罢。(胡子传云)我说来么,你可不依我,这死狗扶不上墙的。(扬州奴云)哥,不是扶不上,我腰里货不硬挣哩。(柳隆卿云)呸!你说你无钱,那一所房子,是披着天王甲,换不得钱的?(扬州奴云)哎哟!你那里是我兄弟,你就是我老子,紧关里谁肯提我这一句。是阿!我无钱使,卖房子便有钱使。哥,则一件,这房子,我父亲在时只番番瓦,就使了一百锭。如今谁肯出这般大价钱。(胡子传云)当要一千锭,只要五百锭;当要五百锭,则要二百五十绽。人都抢着买了。(扬州奴云)说的是。当要一千锭,则要五百锭;当要五百绽,则要二百五十锭。人都抢着买,可不磨扇坠着手哩。哥也,则一件。争奈隔壁李家叔叔有些难说话。成不得!成不得!(胡子传云)李家叔叔不肯呵,胁肢里扎上一指头便了。(扬州奴云)是阿,他不肯,胁肢里扎上一指头便了。如今便卖这房子,也要个起功局、立帐子的人。(柳隆卿云)我便起功局。(胡子传云)我便立帐子。(扬州奴云)哦!你起功局,你立帐子。卖了房子,我可在那里住?(柳隆卿云)我家里有一个破驴棚。(扬州奴云)你家里有个破驴棚,但得不漏,潜下身子,便也罢。可把甚么做饭吃?(胡子传云)我家里有一个破沙锅,两个破碗,和两双折箸,我都送与你,尽勾了你的也。(扬州奴云)好弟兄,这房子当要一千锭,则要五百锭;当要五百锭,则要二百五十锭。人见价钱少,就都抢着买。李家叔叔不肯呵,胁肢里扎他一指头便了。你替我立帐子,你替我起功局。你家有间破驴棚,你家有个破沙锅,你家有两个破碗,两双折箸,我尽勾受用快活。不着你两个歹弟子孩儿,也送不了我的命。(同下)(正未同卜儿、小末尼上)(正末云)老夫李茂卿的便是。不想我老友直如此先见,道:"我死之后,不肖子必败吾家。"今日果应其言。恋酒迷花,无数年光景,家业一扫无遗。便好道知子莫过父,信有之也。(唱)

【仙吕】【点绛唇】原是祖父的窠巢,谁承望子孙不肖,剔腾了。想着这半世勤劳,也枉做下千年调。

【混江龙】我劝咱人便休生奸狡,则恐怕命中无福也难消。大古来前生注定,谁许你今世贪饕,那一个积趱的运穷呵君子拙。那一个享用的家富也小儿骄。(带云)我想这钱财,也非容易博来的。也非容易博来的。(唱)作买卖,,恣虚嚣;开田地,广锄刨;断河泊,截渔樵;凿山洞,取煤烧。则他那经营处,恨不的占尽了利名场,全不想到头时,刚落得个邯郸道。都是些喧檐燕雀,巢苇的这鹪鹩。

(旦儿上,云)自家翠哥的便是。自从公公亡化过了,扬州奴将家缘家计都使得罄尽,如今又要卖那一所房子哩。我去告诉那东堂叔叔咱。这便是他家了,不免径入。(作见科,正末云)媳妇儿,你来做甚么?(旦儿云)自从公公亡化之后,扬州奴将家缘家计都使尽了,他如今又要卖那一所房子,翠哥一径的禀知叔叔来(正末云)我知道了也。等那贼生来时,我自有个主意。(扬州奴同二净上)(柳隆卿云)赵小哥,上紧着干,迟便不济也。(扬州奴云)转湾抹角,可早来到李家门首。哥,则一件,我如今过去,便不敢提这卖房子,这老儿可有些兜搭,难说话;慢慢的远打周遭和他说。你两个且休过来。(做见唱喏科,云)叔叔、婶子,拜揖。(见旦儿瞅科)你来怎的,敢是你要告我那?(正末云)扬州奴,你来怎的?(扬州奴云)我媳妇来见叔叔,我怕他年纪小,失了体面。(二净入见正末,施礼拜科)(正末怒科,云)这两个是什么人?(二净云)俺们都是读半鉴书的秀才,不比那伙光棍。(正末怒科,云)你来俺家有何事?(柳隆卿云)好意与他唱喏,倒恼起来,好没趣。(扬州奴云)是您孩儿的相识朋友,一个是柳隆卿,一个是胡子传。(正末云)我认的甚么柳隆卿、胡子传,引着他们来见我!扬州奴!(唱)

【油葫芦】你和这狗党狐朋两个厮趁着。(云)扬州奴你多大年纪也?(扬州奴云)您孩儿三十岁了。(正末云)噤声!(唱)又不是年纪小,怎生来一桩桩好事不曾学!(带云)可也怪不的你来。(唱)你正是那内无老父尊兄道,却又外无良友严师教。(云)扬州奴。你有的叫化也。(扬州奴云)如何?且相左手,您孩儿便不到的哩。(正末唱)你把家私米荡散了,将女儿冻饿倒。我也还望你有个醉还醒,迷还悟,梦还觉;儹地的可只与这等两个做知交。

(扬州奴云)这柳隆卿、胡子传,是您孩儿的好朋友。(正末云)扬州奴。(唱)

【天下乐】哎,儿也,可道是人伴着贤良心那智转高。(带云)扬州奴,你只瞒了别人,却瞒不过老夫。(唱)你曾出的胎也波胞,你娘将你那绷藉包,你娘将那酥蜜食养活得偌大小。(带云)你父亲也只为你不务家业,忧病而死。(唱)先气得个娘命夭,后并的你那父死了。(带石)好也啰!好也啰!(唱)你可什么养子防备老!

(扬州奴云)叔叔,这两个人你休看得他轻,可都是读半鉴书的。(正末云)扬州奴,你平日间所行的勾当,我一桩桩的说,你则休赖。(扬州奴云)叔叔,您孩儿平日间敬的可是那一等人,不敬的可是那一等人,叔叔,你说与孩儿听咱。(正末唱)

【哪吒令】你见一个新旦色城呵,(带云)贼丑生,你便道:请波!请波!(唱)连忙的紧邀。你见一个良人妇叩门呵,(带云)你便道:疾波!疾波!(唱)你便降阶儿的接着。你见一个好秀才上门呵,(带云)你便道:家里没啰!家里没啰!(唱)你抽身儿躲了。你傲的是攀蟾折桂,你敬的是闭月羞花貌,甚么是那晏平仲善与人交。

【鹊踏枝】你则待要爱纤腰,可便似柔条。不离了舞榭歌台,不俫,更那月夕花朝。想当日个按六幺,舞霓裳未了,猛回头烛灭香消。

(云)扬州奴,你久以后有的叫化也。(扬州奴云)如何?且相右手,您孩儿不到的叫化哩。(正末唱)

【寄生草】我为甚叮咛劝、叮咛道,你有祸根、有祸苗。你抛撇了这丑妇家中宝,挑踢着美女家生哨。哎!儿也!这的是你白作下穷汉家私暴。只思量倚檀槽听唱-曲[桂枝香],你少不的撇摇槌学打几句[莲花落]。

【六幺序】那里面藏圈套,都是些绵中刺,笑里刀,那一个出得他掴打挝揉,止不过帐底鲛绡,酒畔羊羔,殢人的玉软香娇。半席地恰便似八百里梁山泊,抵多少月黑风高。那泼烟花专等你个腌材料,快准备着五千船盐引,十万坦茶挑。

【幺篇】你把他门限儿蹅着,消息儿汤着;那里面又没官僚,又没王条,又没公曹,又没囚牢;到的来金谷也那富饶,早半合儿断送了。直教你无计能逃,有路难超。搜剔尽皮格也那翎毛,浑身遍体星星开剥,尽着他炙火專烹炮。那虔婆一对刚牙爪,遮莫你手轻脚疾,敢可也做了骨化形销。

(云)扬州奴,你来怎的?(扬州奴云)叔叔,您孩儿无事也不敢来,今日一径的来告禀叔叔知道。自从俺父亲亡过,十年光景,只在家里死丕丕的闲坐,那钱物则有出去的,无有进来的;便好道"坐吃山空,立吃地陷";又道是"家有千贯,不如日进分文"。您孩儿想来,原是旧商贾人家,如今待要合人做些买卖去,争奈乏本。您孩儿想来,家中并无甚值钱的物件,止有这一所宅子,还卖的五六百锭。等我卖了做本钱。您孩儿各扎邦便觅个合子钱儿。(正禾云)哦!你将那汕磨房、解典库,金银珠翠.田产物业,都将来典尽卖绝了。止有这所栖身宅子。又要卖。你卖波,我买。(扬州奴云)既然叔叔要,把这房子东廊西舍,前堂后阁,门窗户闼,上下也点看一看,才好定价。(正末云)也不索看。(唱)

【一半儿】问甚么东廊西舍是旧椽儹,(扬州奴云)前厅和后阁,都是新翻瓦的。(正末唱)问甚么那后阁前堂都是新盖造。(扬州奴云)既然叔叔要呵,你侄儿填定价钱五百锭,莫不忒多了些么?(正末唱)不是你歹叔叔嫌你索的来忒价高。(扬州奴云)叔叔,这钱钞几时有?(正末云)这许多钱钞,也一时办不迭?(唱)多半月,少十朝。(扬州奴云)叔叔,这项货紧,则怕着人买将去了。(正末云)你要五百锭.我先将二百五十锭交付你。(唱)我将这五百锭做一半儿赊来一半儿交。

(云)小大哥,你去取的来。(小末做取钞科,云)父亲,二百五锭在此:(正末付旦,扬州奴做夺科,云)拿来,你那嘴脸,是掌财的?(做递与二净科,云)哥,你两人拿着。(正末云)你把这钞使完了时,再没宅子好卖了,你自去想咱。(扬州奴云)是。您孩儿商量做买卖,各扎邦便觅合子钱。(背云)哥,这二百五十锭,尽勾了。先去买十只大羊,五果五菜,响糖狮子,我那丈母与他一张独桌儿,你们都是鸳鸯客,把那桌子与我一字儿摆开着。(柳隆卿云)随你摆布。(正末做听科,云)扬州奴,你做甚么来?(扬州奴云)没。您孩儿商议做买卖哩。拿这钞去,置买各项货物,都要堆在桌子上,做一字儿摆开,着那过来过往的人见了,称赞道,好一个大本钱的客人,也有些光彩。您孩儿这一遭做买卖,各扎邦便觅一个合子钱哩。(正末云)好儿,你着志者!(扬州奴云)嗨!几乎被那老子听见了。哥,吃罢那头汤,天道暄热,都把那帽笠去了,把那衣服松一松,将那四下的吊窗都与我推开了。(正末云)扬州奴,你说甚的?(扬州奴云)没。您孩儿商量做买卖,到那榻房里,不要黑地里交与他钞;黑地里交钞,着人瞒过了。常言道:"吃明不吃暗",你把吊窗与我推开,您孩儿商量做买卖,各扎邦便觅一个合子钱,(正末云)好儿也,不枉了。(扬州奴云)老儿去了也。哥,下了那分饭,临散也,你把住那楼胡梯门。你便执壶,我便把盏,再吃个上马的钟儿。着我那大姐宜时景,带舞带唱华严的那海会。(正末云)扬州奴,你怎的说?(扬州奴云)没。(正末云)你看这厮!(唱)

【赚煞】你将这连天的宅憎嫌小,负郭的田还不好。一张纸从头儿卖了。不知久后栖身何处着,只守着那奈风霜破顶的砖窑。哎!儿也,心下自量度,则你这夜夜朝朝,可甚的买卖归来汗未消。出脱了些奇珍异宝,花费了些精银响钞。哎!儿也,怎生把邓通钱,刚博得一个乞化的许由瓢?(下)

(扬州奴云)哥,早些安排齐整着,可来回我的话。(下)

 

第二折

(正末同卜儿、小末尼上)(正末云)自家李茂卿。则从买了扬州奴的住宅,付与他钱钞,他那里去做甚么买卖,多咱又被那两个光棍弄掉了。败子不得回头,有负故人相托。如之奈何?(小末尼云)父亲,您孩儿这几时做买卖,不遂其意,也则是生来命拙哩。(正末云)孩儿,你说差了。那做买卖的,有一等人肯向前,敢当赌。汤风冒雪,忍寒受冷;有一等人怕风怯雨,门也不出,所以孔子门下三子弟子,只子贡善能货殖,遂成大富。怎做得由命不由人也?(唱)

【正官】【端正好】我则理会有钱的址咱能,那无钱的非关命。咱人也须要个干运的这经营。虽然道贫穷富贵生前定,不俫,咱可便稳坐的安然等?(卜儿云),老的,你把那少年时挣人家的道路,也说与孩儿知道咱。(正末唱)

【滚绣球】想来我幼年时血气猛,为蝇头努力去争。哎哟!使的我到今来一身残病,我去那虎狼窝不顾残生。我可也问甚的是夜,甚的是明,甚的是雨,甚的是晴。我只去利名场往来奔竞,那里也有-日的安宁?投至得十年五载我这般松宽的有,也是我万苦千辛积儹成。往事堪惊!

(旦儿上,云)妾身翠哥。自从扬州奴卖了房屋,将着那钱钞,与那两个帮闲的兄弟去月明楼上与宜时景饮酒欢会去了,我不敢隐讳,告李冢叔叔去咱。可早来到也.小大哥,报复去,道有翠哥来见叔叔。(小末尼报科,云)父亲,有翠哥在门首。(正末云)着他过来。(小末尼出,云)翠哥,父亲着你过去。(旦儿做见科,云)叔叔、婶子,万福!(正末云)孩儿也,你来做甚么那?(旦儿做悲科)(正末唱)

【倘秀才】我见他道不出喉咙中气哽,我见他揾不住可则扑簌簌腮边也那泪倾。(旦儿云)兀的不气杀你孩儿也!(哭科)(正末唱)你这般撧耳挠腮可又便怎生?(旦儿云)叔叔,扬州奴将那卖房屋的钱钞,与那两个帮闲的兄弟,去月明楼上与宜时景饮酒去了。他若使的钱钞无了呵,连我也要卖哩。叔叔,如此怎了也!(正末唱)我这里听仔细,你那里说叮咛,他、他、他可直恁般的个醒。

(旦儿云)叔叔,想亡过公公挣成锦片也似家缘家计,指望与子孙永远居住,谁想被扬州奴破败了也。(正末唱)

【滚绣球】休言家未破,破家的人未生;休言家未兴,兴家的人未成;古人言一星星显证。(带云)那为父母的,(唱)恨不得儿共女辈辈峥嵘。只要那家道兴,钱物增,一年年越昌越盛。(带云)怎知道生下儿女呵,(唱)偏生的天作对不称人情。他将那城中宅子庄前地,都做厂风卫扬花水上萍。哎!可惜也锦片的这前程!

(云)小大哥,咱领着数十条好汉,径到月明楼上打那贼丑生去来!(下)(扬州奴、柳隆卿、胡子传上)(扬州奴云)自家扬州奴,端的好快活也!俺今日自在的吃两钟儿。直吃得尽醉方归。(胡子传云)酒食都安排下了也。(扬州奴云)俺都要尽醉方归。(做把杯科)(正末冲上,云)扬州奴!(扬州奴做怕科,云)嗨!把我这一席儿好酒来搅坏了。哎哟!叔叔,您孩儿请伙计哩。(正末云)扬州奴,这个是你的买卖?这个是你那各扎邦便觅个合子钱?我问你!(唱))

【倘秀才】你又不是拜扫冬年的节令,又不是庆喜生辰的事情,你没来由置酒张筵波把他众人来请。(柳隆卿云)好杀风景也那!(正末唱)你尊呵尊这厮甚么德行?你重呵重这厮什么才能?哎!儿也,你怎生则寻着这等?

(柳隆卿云)老的,休这等那等的,俺们都是看半鉴书的秀才。(正末云)噤声!谁读半鉴书来?(唱)

【滚绣球】你念的是赚杀人的天甲经,(胡子传云)我呢?(正末唱)你是个缠杀人的布衫领。(带云)则你那一生的学问呵,是那一声儿"哥,往那里去?带挈我也走一遭儿波!"(唱)你则道的个愿随鞭镫,你便闯一千席呵可也填不满你这穷坑!(正末做打科)(扬州奴云)您孩儿也仿两个古人:学那孟尝君三千食客,公孙弘东阁招贤哩。(正末云)呸!亏你不识羞。(唱)那个孟尝君是个公子,公孙弘是个名卿。他两上在朝中十分恭敬,但门下都一刬群英。我几曾见禁妻子这等无徒辈?(正末做打科)(胡子传云)老的,踹了脚也!(正末唱)更和那不养爹娘的贼丑生!(柳隆重卿云)老的,你可也闲淘气哩。(正末唱)气杀我烈焰腾腾。

(云)扬州,我量你到得那里,你明日叫化也。(扬州奴云)如何?且相左手,您孩儿也不到的哩。(正末唱)

【倘秀才】你道有左慈术踢天弄井,项羽力拔山也举鼎,这厮们两白日把泥球儿换了眼睛。你例有那降魔咒,度人经,也出不的这厮们鬼精!

(云)扬州奴,你不听我言语,看你不久便叫化也。(扬州奴云)如何?且相右手,您孩儿也不到的哩。(正末唱)

【三煞】你便似搅绝黑海那些饥寒的病,也则是赢得青楼薄幸名。(柳隆卿云)我可呢?(正末唱)你是那无字儿的空瓶。(胡子传云)我可呢?(正末唱)你是个脱皮儿裹剂。(柳隆卿云)我两个人物也不丑。(正末唱)怕不道是外面温和,则你那彻底儿严凝。(柳隆重卿云)你这老头儿不要琐碎,你只是把眼儿撑着,看我这架子衣服如何?(正末唱)我觑不的你衤肖宽也那褶下,肚叠胸高,鸭步鹅行。出门来呵怕不道桃花扇影;你回窑去勿、勿、勿,少不得风雪酷寒亭。(柳隆卿云)甚么风雪酷寒亭?我则理会得闲骑宝马闲踢蹬哩?

【二煞】你道是闲骑宝马踢蹬,(带云)你两个到得家中,算一算帐:你得了多少?我得了多少?(唱)你只做得个旋扑苍蝇旋放生。(扬州奴云)叔叔,您孩儿有那施舍的心,礼让的意,江湖的量,慷慨的志,也不低哩。(正末唱)你有那施舍的心呵讪笑得鲁肃,你有那慷慨的志呵降伏得刘毅,你有那礼让的意呵赛过得鲍叔,你有那江湖的量呵欺压得陈登。(扬州奴云)您孩儿平昔也曾赍发与人,做偌多的好事哩。(正末唱)你赍发呵与那个陷本的商贾,你赍发呵与那受困的官员,你赍发与那个薄落的书生。兀的不扬名显姓。光日月动朝廷!

【一煞】不强似的与虔婆子弟三十锭,更和那帮懒钻闲二百瓶。你恋着那美景良辰,赏心乐事,赏民乐事,会友邀宾,走斝也那飞觥。(云)扬州奴,我问你,这是谁的钱物?(扬州奴云)是您孩儿应的使。(正末唱)这的是你爹行基业。是你自己钱财,须没有个别姓来争。可怎生不与你妻儿承领,倒凭他胡子传和那柳隆卿?

(扬州奴云)我安排一席酒,着他请十个,便十个;请二十个,便二十个。不一时,他把那一席的人都请将来。叔叔,你着我怎么不敬他?(正末云)噤声!(唱)

【煞尾】你有钱呵三千剑客由他们请。(带云)一会儿无钱呵,(唱)哎,早闪的我在十二瑶台独自行。(带云)扬州奴,(唱)你有一日出落得家业精,把解典处本利停,房舍又无,米粮又磬;谁支持,怎接应?你那买卖上义不惯经,手艺上可又不甚能;掇不得重,可也拈不得轻。你把那摇槌来悬,瓦罐来擎,绕闾檐,乞残剩。沙锅底无柴煨不热那冰,破窑内无席盖不了顶。饿得你肚皮春雷也则是骨碌碌的呜,脊梁上寒风笃速速的冷。急穰穰的楼头数不彻那更。(带云)这早晚,多早晚也?(唱)冻刺刺窑,巴不到那明。痛亲眷敲门都没个应,好相识街头也抹不着他影。无食力的身躯怎的撑?冻饿倒的尸骸去那大雪里挺。没底的棺材准共你争,半霎儿人扛你来亡垫的平。你死后街坊兀自憎,干与你爹娘抚这个名。我着那好言语劝你你不听.那厮们谎话儿弄你且娘的灵。可知道你亲爷气成病,连着我也激恼的这心头怒转增。我若是拖到官中使尽情,我不打死你无徒改了我的姓!便有那人家谎后生,都不似你这个腌臜泼短命!则你那胎骨劣,心性顽,耳根又硬。哎!儿也,我其实道不改,教不成。只着那正点背画字纸儿你可慢慢的省。(下)(扬州奴云)这席好酒,弄的来败兴。随你们发放了罢,我自回家去也。(二净同扬州奴下)


第三折

(扬州奴同旦儿携薄篮上)(扬州奴云)不成器的看样也!自家扬州奴的便是。不信好人言,果有忄西惶事。我信着柳隆卿、胡子传,把那房廊屋舍,家缘过活,都弄得无了。如今可在城南破瓦窑中居住。吃了早起的,无晚夕的。每日家烧地眠。炙地卧.怎么过那日月?我苦呵,理当;我这浑家他不曾受用一日。罢罢罢,大嫂,我也活不成了,我解下这绳子来,搭在这树枝上。你在那边,我在这边。俺两个都吊杀了罢。(旦儿云)扬州奴,当日有钱时,都是你受用,我不曾受用了一些;你吊杀便理当,我着甚么来由?(扬州奴云)大嫂,你也说的是,我受用,你不曾受用。你在窑中等着,我如今寻那两个狗材去。你便扫下些干驴粪,烧的罐儿滚滚的,等我寻些米来,和你熬粥汤吃。天也!兀的不穷杀我也!(扬州奴同旦儿下)(卖茶上,云)小可是个卖茶的。今日早晨起来,我光梳了头,净洗了脸,开了这茶房,看有甚么人来。(柳隆卿、胡子传上,云)柴又不费,米又不贵,两个傻厮,正是一对。自家柳隆卿。兄弟胡子传,俺两个是至交至厚,寸步儿不厮离的兄弟。自从丢了这赵小哥,再没兴头。今日且到茶房里去闲坐一会,有造化再寻的一个主儿也好。卖茶的,有茶拿来俺两个吃。(卖茶云)有茶,请里面坐!(扬州奴上,云)自家扬州奴,我往常但出门,磕头撞脑的,都是我我那朋友兄弟。今日见我穷了,见了我的,都躲去了,我如今茶记里问一声咱。(做见卖茶科,云)卖茶的,去揖哩。(卖茶云)那里来这叫花的?走!叫化的也来唱喏!(扬州奴云)好了好了。我正寻那两个兄弟,恰好的在这里。这一头赍发,可不喜也!(做见二净唱喏科,云)哥,唱喏来。(柳隆卿云)赶出这叫化子去!(扬州奴云)我不是叫化的,我是赵小哥。(胡子传云)谁是赵小哥?(扬州奴云)则我便是。(胡子传云)你是赵小哥,我问你咱,你自怎么这般穷了?(扬州奴云)都是你这两个歹弟子孩儿弄穷了我哩!(柳隆卿云)小哥,你肚里饥么?(扬州奴云)可知我肚里饥。有甚么东西,与我吃些儿。(柳隆卿云)小哥,你少待片时,我买些来与你吃。好烧鹅,好膀蹄,我便去买将来。(柳隆卿下)(扬州奴云)哥,他那里买东西去了,这早晚还不见来?(胡子传云)小哥,你等不得他,我先买些肉、鱼乍、酒来与你吃。哥少坐,我便来。(胡子传出门科)(卖茶云)你少我许多钱钞,往那里去?(胡子传云)你不要大呼小叫的,你出来,我和你说。(卖茶云)你有甚么说?(胡子传云)你认得他么?则他是扬州奴。(卖茶云)他就是扬州奴,(卖茶云)他就是扬州奴怎么做出这种等的模样?(胡子传云)
他是有钱的财主,他怕当差,假妆穷哩。我两个少你的钱钞,都对付在他身上,你则问他要,不干我两个事,我家去也。(扬州奴做捉虱子科)(卖茶云)我算一算帐,少下我茶钱五钱,洒钱三两,饭钱一两二钱,打发唱的耿妙莲五两,打双陆输的银八钱,共该十两五钱。(扬州奴云)哥,你算甚么帐?(卖茶云)你推不知道。恰才柳隆卿、胡子传把那远年近日欠下我的银,都对付在你身上。你还我银子来!帐在这里。(扬州奴云)哥阿!我扬州奴有钱呵,肯妆做叫化的?(卖茶云)你说你穷,他说你怕当差,假妆着哩。(扬州奴云)原来他两个把远年近日少欠人家钱钞的帐,都对付在我身上,着我赔还。哥阿,且休看我吃的,你则看我穿的,我那得一个钱来?我宁可与你家担水运浆,扫田刮地,做个佣工,准还你罢。(卖茶云)苦恼!苦恼!你当初也是做人的来,你也曾照顾我来,我便下的要你做佣工还旧帐!我如今把这项银子都不问你要,饶了你,可何知?(扬州奴云)哥阿,你若饶了我呵,我可做驴做马做报答你。(卖茶云)罢罢罢,我饶了你,你去罢。(扬州奴云谢谢了哥哥!我出的这门来,他两个把我稳在这是城,推买东西去了;他两个少下的钱钞,都对在我身上,早则这哥饶了我,不然我怎了也!柳隆卿、胡子传,我一世里不曾见你两个歹弟子孩儿!(同下)(旦儿上,云)自家翠哥。扬州奴云到街市上投托相只去了,这早晚不见来,我在此烧汤罐儿等着。(扬州奴上,云)这两个好无礼也!把我稳在茶房里,他两个都走了,干饿了我一日。我且回那破窑中去。(做见科)(旦儿云)扬州奴,你来了也。(扬州奴云)大嫂,你烧得锅儿里水滚了么?(旦儿云)我烧得热热的了,都对了,将米来我煮。(扬州奴云)你煮我两只腿。我出门去,不曾撞一个好朋友。罢罢罢,我只是死了罢。(旦儿云)你动不动则要寻死,想你伴着那柳隆卿、胡子传,百般的受用快活,我可着甚么来由。你如今走投没路,我和你去李家叔叔,讨口饭儿吃咱。(扬州奴云)大嫂,你说那里话,正是上门儿讨打吃。叔叔见了我,轻呵便骂,重呵便打。你要去你自家去,我是不敢去。(旦儿云)扬州奴,不妨事。俺两个到叔叔门首,先打听着:若叔叔在家呵,我便自家过去;若叔叔不在呵。我和你同进去,见了婶子,必然与俺些盘缠也。(扬州奴云)大嫂,你也说得是。到那里,叔叔若在家时,你便自家过去见叔叔,讨碗饭吃。你吃饱了,就把剩下的包些儿出来我吃。若无叔叔在家,我便同你进去,见了婶子,休说那盘缠,便是饱饭也吃他一顿。天也!兀的不穷杀我也!(同旦儿下)(卜儿上,云)?
仙碚允稀=袢绽系拇笄逶绯鋈ィ纯慈罩辛耍趺椿共换乩矗肯麓魏⒍浚才畔虏璺梗庠缤砀掖匆病?扬州奴同旦儿上)(扬州奴云)大嫂,到门首了,你先过去。若有叔叔在家,休说我在这里;若无呵,你出来叫我一声。(旦儿云)我知道了,我先过去。(做见卜儿科)(卜儿云)下次小的每,可怎么放进这个叫化子来?(旦儿云)婶子,我不是叫化的,我是翠哥。(卜儿云)呀,你是翠哥!儿也,你怎么这等模样?(旦儿云)婶子,我如今和扬州奴在城南破瓦窑中居住。婶子,痛杀我也!(卜儿云)扬州奴在那里?(旦云)扬州奴在门首哩。(卜儿云)着他过来。(旦云)我唤他去。(扬州奴做睡科)(旦儿叫科,云)他睡着了,我唤他咱。扬州奴!扬州奴!(扬州奴做醒科,云)我打你这丑弟子!天那,搅了我一个好梦,正好意思了呢?(旦儿云)你梦见甚么来?(扬州奴云)我梦见月明楼上,和那撇之秀两个唱那[阿孤令],从头儿唱起。(旦儿云)你还记着这样儿哩。你过去见婶子去。(扬州奴见卜儿科,云)婶子,穷杀我也!叔叔在家么?他来时,要打我,婶子劝一劝儿。(卜儿云)孩儿,你敢不曾吃饭哩?(扬州奴云)我那得那饭来吃?(卜儿云)下次小的每,先收拾面来与孩儿吃。孩儿,我看你饱吃一顿。你叔叔不在家,你吃,你吃。(扬州奴吃面科)(正末上,云)谁家子弟,骏马雕鞍,马上人半醉,坐下马如飞,拂两袖春风,荡满街尘土。你看啰,呸!兀的不眯了老夫的眼也。(唱)

【中吕】【粉蝶儿】谁家个年小无徒,他生在无忧愁太平时务。空生得貌堂堂-表非俗。出来的拨琵琶,打双陆,把家缘不顾。那甲旨寻个人老名儒,去学习些儿圣贤章句。

【醉春风】全不想日月两跳丸,则这乾坤一夜雨。我如今年老也逼桑榆,端的是朽木材,何足数,数。则理会的诗书是觉世之师,忠孝是立身之本;这钱财是倘来之物。

(云)早来到家也。(唱)

【叫声】恰才个手扶拄杖走街衢,-步-步,蓦入门木呈去。(做见扬州奴怒科,云)谁吃面哩?(扬州奴惊科,云)我死也!(正末唱)我这里猛抬头,则窥觑,他可也为共么产立钦钦恁的胆儿虚?

(旦儿云)叔叔,媳妇儿拜哩!(正末云)靠后。(唱)

【剔银灯】我其实可便消不得你这娇儿和幼女,我其实可便顾不得你这穷亲泼故。这厮有那一千桩儿情理难容处,这厮若论着五刑发落叮便罪不容诛。(带云)扬州奴,你不说来?(唱)我教你成个人物,做个财主,你却怎生背地里闲言落可便长语?(云)你不道来,我姓李,你姓赵,俺两家是甚么亲那?(唱)

【蔓青菜】你今日有甚脸落可便踏着我的门户,怎不守着那两泼无徒?(扬州奴怕走科)(正末云)那里走?(唱)吓得他手儿脚儿战笃速,特古平我根前你有甚么怕怖?则俺这小乞儿家羹汤少壮姜醋,(上末云)放下!(唱)则吃你大食店里烧羊去。

(扬州奴做怕科,将箸敲碗科)(正未打科)(卜儿云)老的也,休打他。(扬州奴做出门科,云)婶子,打杀我也!如今我要做买卖.无本钱,我各扎邦便觅合子钱。(止儿云)孩儿也,我与你这一贯钱做本钱。(扬州奴云)婶子,你放心.我便做买卖去也。(虚下,再上,云)婶子,我拿这一贯钱去买了包儿炭来。(卜儿云)孩儿,你做甚么买卖哩?(扬州奴云)我卖炭哩。(卜儿云)你卖炭,可是何如?(扬州奴云)我一贯本钱,卖了一贯,又赚了一贯,还剩下两包儿炭。送与婶子烘脚,做上利哩。(卜儿云)我家有,你自拿回去受用罢。(扬州奴云)婶子,我再别做买卖去也。(虚下,再上,叫云)卖菜也!青菜、白菜、赤根荚、芜荽、胡萝卜、葱儿呵!(卜儿云)孩儿也;又做什么买卖哩?(扬外奴云)婶子,你和叔段说一声。道我卖菜哩。(卜儿云)孩儿也,你则在这里,我和叔叔说去。(卜儿做见正末科,云)老的,你欢喜咱,扬州奴做买卖,也赚得钱哩。(正末云)我不信扬外奴做甚么买卖来。(扬州奴云)您孩儿里卖炭,如今卖菜。(正末云)你卖炭呵,人说甚么来?(扬州奴云)有人说来:扬州奴卖炭,苦恼也。他有钱时。火焰也似起。如今无钱,弄塌了也。(正末云)甚么塌了?(扬州奴云)炭塌了,(正末云)你看这斯。(扬州奴云)扬州奴卖菜,也有人说来:有钱时。伴着柳隆卿。今日无钱,担着那胡子传。(正未云)你这菜担儿,是人担,自担?(扬州奴云)叔叔,你怎么说这等话?有偌大本钱,敢托别人担?倘或他担别处去了,我那里寻他去?(正末云)你往前街去也,往那后巷去?(扬州奴云)我前街后巷都走。(正末云)你担着担,口里可叫么?(扬州奴云)若不叫呵,人家怎么知道有卖菜的。(正末云)下次小的们,都米听扬州奴哥哥怎么叫哩。(扬州奴云)叔权,你要听呵,我前面走,叔叔后面听,我便叫。叔叔,你把下次小的每赶了去,这小厮每,都是我手里卖了的。(正末云)你若不叫,我就打死了你个无徒!(扬州奴云)他那里是着我叫,明白是羞我。我不叫,他又打我。不免将就的叫一声。青菜、白菜、赤根菜、胡萝、芫荽、葱儿阿!(做打悲科,云)天那!羞杀我也!(正末云)好可怜人也呵!(唱)

【红绣鞋】你往常时在那鸳鸯帐底那般儿携云握雨。哎!儿也,你往常时在那玳瑁筵前可便斝玉喷珠,你直吃得满身花影情人扶。今日呵,便担着孛篮,拽着衣服。不害羞、当街里叫将过去。

(扬州奴云)叔叔,您孩儿往常不听叔叔的教训,今日受穷,才知道这钱中使,我省的了也。(正末云)这话是谁说来?(扬州奴云)您孩儿说来。(正末云)哎哟儿也,兀的不痛杀我也!(唱)

【满庭芳】你醒也波高阳哎酒徒,担着这两篮儿白菜,你可觅了他这儿贯的青蚨?(带云)扬州奴。你今日觅了多少钱?(扬州奴云)是一贯本钱.卖了一日,又觅了一贯。(正末唱)你就着这五百钱,买些杂面你便还窑上去。那油盐酱旋买也可足零沽?(扬州奴云)甚么肚肠,又敢吃油盐酱哩?(正末唱)哎!儿也,就着这卖不了残剩的菜蔬,(扬州奴云)吃了就伤本钱,着些凉水儿洒洒,还要卖哩。(正末唱)则你那五脏神也不到今日开屠。(云)扬州奴,你只买些烧羊吃波?(扬州奴云)我不敢吃。(正末云)你买些鱼吃?(扬州奴云)叔叔,有多少本钱,又敢买鱼吃?(正末云)你买些肉吃?(扬州奴云)也都不敢买吃。(正末云)你都不敢买吃,你可吃些甚么?(扬州奴云)叔权,我买将那仓小米儿来,又不敢舂,恐怕折耗了。只拣那卖不去的菜叶儿,将来煨熟了,又不要蘸盐搠酱,只吃一碗淡粥。(正末云)婆婆,我问扬州奴买些鱼吃,他道我不敢吃。我道你买些肉吃,他道我不敢吃。我道你都不敢吃,你吃些甚么?他道我吃淡粥。我道,你吃得淡粥么?他道,我吃得。(唱)婆婆呵,这嘶便早识的些前路,想着他那破瓦窑中受苦。(带云)正是:"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唱)哎!儿也,这的是你须下死上夫。

(扬州奴云)叔叔,恁孩儿正是执迷人难劝,今日临危可自省也。(正末云)这厮一世儿则说了这一句话。孩儿,你且回去。你若依着我呵,不到三五日,我着你做一小大大的财主。(唱)

【尾煞】这业海足无边无岸的愁。那穷坑是不仔不济的苦。这业海打一千个家阿扑逃不去,那穷坑你便旋十万个翻身、急切里也跳不出。(同卜儿下)(扬州奴云)大嫂,俺回去来。天那!兀的不穷杀我也!(同旦下)(小末尼上,云)自家李小哥,父亲着我去请赵小哥坐席,可早来到城南破窑,不免叫他一声:赵小哥!(扬州奴同旦上,见科,云)小大哥。你来怎么?(小末云)小哥,父亲的言语,着我来,明日请坐席哩。(扬州奴云)既然叔叔请吃酒,俺两口儿便来也。(小未尼云)小哥,是必早些儿来波。(下)(扬州奴云)大嫂,他那里请俺吃酒?明白羞我哩。却是叔叔请,不好不去。到得那里,不要闲了,你便与他扫田刮地,我便担水运浆天那!兀的不穷杀我也!(同下)


第四折

(正末同卜儿、小末尼上,云)今日是老夫贱降的日辰,摆下酒席请众街坊庆贺这所新宅子,就顺便庆贺小员外。昨日着小大哥请的扬州奴去了,不见来到;众街坊老的每,敢待来也。(扮众街坊上,云)俺们都是这扬州牌楼巷人。昔日赵国器临死,将儿子扬州奴托孤与东堂老子。谁想扬州奴把家财尽都耗散,现今这所好宅子,也卖与东堂老子了。今日正是东堂老子生日,请我众街坊相识吃酒,却又唤那扬州奴两口叫弟子孩儿,不知为何?俺们一来去庆贺生辰,二来就庆贺他这所新宅子。须索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也。小员外,报复进去,有俺众街坊,特来庆贺生辰哩。(小末尼做入报科,云)父亲,有众街坊来与父亲庆贺生辰哩。(正末云)快有请!(小末云)请进去!(众街坊做见科,云)俺众街坊,一来与员外庆贺生辰,二来就庆贺这所新宅子。(正末云)多谢了众街坊,请坐!下次小的每,一壁厢安排酒肴,只等扬州奴两口儿到来,便上席也。(扬州奴同旦儿上,云)自家扬州奴的便是,这是李家叔叔门首,俺们自进去。(同旦儿做见科)(扬州奴云)叔叔,您孩儿和媳妇来了,不知有甚么说话?(正末云)你来了也。(唱)

【双调】【新水公】今日个画堂春暖宴佳宾,舞东风落红成阵。摆设的一般般肴馔美,酬酢的一个个绮罗新。(扬州奴背科,云)嗨!兀的不羞杀我也!(正末云)扬州奴!(扬州奴做不应科)(正末唱)我见他暗暗伤神,无语泪偷揾。

【沉醉东风】我着你做商贾身里出身,谁着你恋花柳人不成人。我只待倾心,吐胆教,(扬州奴背科,云)嗨!对着这众人,则管花白我。早知道,不来也罢。(正末唱)你可为甚么切齿嚼牙恨?这是你白做的来有家难奔。(扬州奴做探手科,云)羞杀我也!(正末唱)为甚么只古里裸袖揎拳无事哏?(带云)孩儿也,你那般慌怎么?(唱)我只着你受尽了的饥寒敢可也还上的本。

(云)今日众亲眷在这里,老夫有一句话告知众亲眷每。咱本贯是东平府人氏,因做买卖,到这扬州东门里牌楼巷居住。有西邻赵国器,是这扬州奴父亲,与老夫三十载通家之好。当日赵国器染病,使这扬州奴来请老夫到他家中。我问他的病症从何而起,他道:"只为扬州奴这孩儿不肖,必败吾家,忧愁思虑,成的病证。今日请你来,特将扬州奴两口儿托付与你,照觑他这下半世。"我道:"李实才德俱薄,又非服制之寿,当不的这个重托。"那赵国器挨着病,将我来跪一跪,我只得应承了。扬州奴,当日你父亲着你正点背画的文书,上面写着甚么?(扬州奴云)您孩儿不曾看见,敢是死活的文书么?(正末云)孩儿也。不是死活的文书。你对着这众亲眷;将这一张文书。你则与我高高的读者。(扬州奴云)理会的。这文书是俺父亲亲笔写的,那正点背画的字也是俺的。父亲阿,如今,文书便有,那写文书的人,在那里也闷!(做悲科)(正末云)你且不要哭,只读的这文书者。(扬州奴云)是。(做读文书科,云)"今有扬州东关里牌楼巷住人赵国器。"--这是我父亲的名字。--"因为病重不起,有男扬州奴不肖,暗寄课银五百锭在老友李茂卿处,与男扬州奴困穷日使用。"--莫不是我眼花么?等我再读。(再读文书科,云)老叔,把来还我。(正末云)把甚么来?(扬州奴云)把甚么来?白纸上写着黑字儿哩!(正末云)你父亲写便这等写,其实没有甚么银子。(扬州奴云)叔叔,您孩儿也不敢望五百锭,只把一两锭拿出来!等我摸一摸,我依旧还了你。(正末云)扬州奴,你又来了!想你父亲死后,你将那田业屋产,待卖与别人,我怎肯着别人买去?我暗暗的着人转买了,总则是你这五百锭大银子里面,几年月日节次不等,共使过多少。你那油房、磨房、解典库,你待卖与别人,我也着人暗暗的转买了,可也是那五百锭大银里面,几年月日节次不等,使了多少。你那驴马孳畜,和大小奴婢,也有走了的,也有死了的,当初你待卖与别人,我也暗暗的着人转买了,也是这五百锭大银里面。我存下这一本帐目,是你那房廊屋舍,条凳椅桌,琴棋书画,应用物件,尽行在上。我如今一一交割,如有欠缺,老夫尽行赔还你。扬州奴听者!(诗云)你父亲暗寄雪花银,展转那移十数春。今日却将原物出,世间难得俺这志诚人。(云)扬州奴!(唱)

【雁儿落】岂不闻远亲呵不似我近邻,我怎敢做的个有口偏无信。今门便一桩桩待送还,你可也一件件都收尽。

(扬州奴做拜跪科,云)多谢了叔叔、婶子!我怎么得知有这今日也!(正末唱)

【水仙子】你看宅前院后不沾尘,(扬州奴云)这前堂后阁,比在前越越修整的全别了也。(正末唱)画阁主堂一划新。(扬州奴云)叔叔,这仓廒中不知是空虚的,可是有米粮?(正末唱)仓厫中米麦成房囤。(扬州奴云)嗨!这解典库还依旧得开放么?(正末唱)解库中有金共银。(扬州奴云)叔叔,城外那几所庄儿可还有哩?(正末唱)庄儿头孳畜成群。铜斗儿家门一所,锦片也似庄田百顷。(带云)扬州奴,翠哥,(唱)你从今后再休得典卖与他人。

(云)小大哥,抬过桌来,着扬州奴两口儿把盏,管待众街坊亲眷每。(扬州奴云)多谢叔叔婶子重恩!若不是叔叔、婶子赎了呵,恁孩儿只在瓦窑里住一世哩!大嫂,将酒过来,待我先奉了叔叔、婶子。请满饮这一杯。(众街坊云)赵小哥,你两口儿莫说把这盏酒,便杀身也报不的这等大恩哩。(正末云)孩儿,我吃!我吃!(扬州奴又奉酒科,云)请众亲眷每,大家满饮一杯。(众云)难得,难得!我们都吃!(扬州奴云)我再奉叔叔、婶子一杯。您孩儿今生无处报答大恩,来生来世,当做狗做马赔还叔叔、婶子哩。(正末唱)

【乔牌儿】我见他决殷勤捧玉樽,只待要来世里报咱恩。这的是你爹爹暗寄下家缘分,与我李家元财元不损。

(柳隆卿、胡子传上,云)闻得赵小哥依然的富贵了也,俺寻他去来。(做见科)(柳隆卿云)赵小哥,你就不认得俺了,俺和你吃酒去来。(扬州奴云)哥也,我如今回了心,再不敢惹你了,你别处寻个人罢。(柳隆卿云)你说甚么话?你也回心,俺们也回心,如今帮你做人家哩。(正末云)口走!下次小的每,与我撚这两个光棍出去!(柳隆卿云)赵小哥,你也劝一劝波。(扬州奴云)你快出去!别处利市。(正末唱)

【川拨掉】众亲邻,正欢娱语笑频,我则见两个乔人,引定个红裙,蓦入堂门,吓得俺那三魂魂掉了二魂。哎!儿也,便做道你不慌呵我最紧。

【殿前欢】俺孩儿甫能勾得成人,你又待教他一年春尽一年春。他上那丽春园纳了那颗争锋印,你休闹波完体将军!你便说天花信口喷,他如今有时运。怎肯不惺惺再打入迷魂阵。我劝你两个风流子弟,呵也别寻一个合死的郎君。

(云)扬州奴,你听者。(断云)铜斗儿家缘家计,恋花柳尽行消费;我劝你全然不采,则信他两个至契。我受付托转买到家,待回头交还本利。这的是西邻友生不肖儿男.结末了东堂老劝破家子弟。

题目西邻友立托孤文书

正名东堂老劝破家子弟

背诵 赏析 注释 译文

杂剧·刘玄德独赴襄阳会

元代高文秀

第一折

(冲末刘备同赵云上,云)叠盖层层彻碧霞,织席编履作生涯。有人来问宗和祖,四百年前将相家。某姓刘名备,字玄德,乃大树娄桑人也。某在桃园结义了两个兄弟,二兄弟蒲州解良人也,姓关名羽,字云长;三兄弟涿州范阳人也,姓张名飞,字翼德。俺弟兄三人在徐州失散,三载有余,不想今日在这古城聚会。某今要与曹操仇杀,无有城池,俺在这古城住月余也。今日与两个兄弟众将商议,与我唤将云长、张飞来者。(关末同张飞上)(关末云)帅鼓铜锣一两声,辕门里外列英雄。一寸笔尖三尺铁,同扶社稷保乾坤。某姓关名羽,字云长,蒲州解良人也。三兄弟乃涿州范阳人也,姓张名飞,字翼德。有俺哥哥大树娄桑人也,姓刘名备,字玄德。自徐州失散,在于古城聚会。今日哥哥呼唤,不知有甚事,须索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也。小校报复去,有关羽、张飞来了也。(卒子云)理会的。喏,报的元帅得知,有关羽、张飞来了也。(刘备云)着他过来。(卒子云)着过去。(做见科)(关末云)哥哥呼唤俺二人,有何商议的事?(刘备云)二位兄弟,唤您来别无甚事,只因曹操在徐州与俺交锋,俺兄弟每失散,今在古城,不为长计。倘曹操又领将兵来征伐俺,争奈此城地方窄狭,亦无粮草,怎生与他拒敌?(张飞云)哥哥,依着您兄弟,则在古城积草屯粮,招军买马。哥哥意下若何?(关末云)兄弟,不中。想着曹操手下,雄兵百万,战将千员,他若领兵来时,将古城踏来平地,那其间悔之晚矣!(刘备云)兄弟言者当也。我有一计,和您商议。我如今要差一人,持着我的书呈,直至荆州牧。刘表是吾之宗亲,镇守荆襄九郡,我问他但借城池暂用,咱且屯军居止。若聚集的些人马呵,那其间可与曹操仇杀,未为晚矣。您意下若何?(关末云)哥哥言者当也,可着谁去?(刘备云)与我唤的简宪和来者。(卒子云)理会的。(简雍上,云)幼小曾将武艺攻,南征北讨显英雄。临军望尘知敌数,四海英雄第一名。某姓简名雍,字宪和,文通三略,武解六韬,今佐于玄德公麾下为将。今玄德公呼唤,不知有甚事,须索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也。小校报复去,道有简雍在于门首。(卒子云)喏,报的元帅得知,有简雍在于门首。(刘备云)着他过来。(卒子云)着你过去。(简雍见科,云)呼唤小官有何事?(刘备云)唤你来别无他事,我今要与曹操仇杀,争奈这古城无粮草。我如今修一封书,你直到荆州牧,他见了我的书,他自有个主意。你则今日便索长行。(简雍云)理会的。某不敢久停久住,奉玄德的将令,持着书呈直至荆州,走一遭去。奉命亲差不自由,谨驰驿马骤骅骝。舌剑
唇枪成功干,不分星夜至荆州。(下)(刘备云)简雍去了也。若借得城池,那其间再与曹操仇杀。若简雍回来时,报复我知道。(下)(刘琮上,云)河里一只船,岸上八个拽。若还断了箪,八个都吃跌。某乃刘琮是也。我父刘表,兄乃刘琦,父子三人。武艺不会,所事不知,能吃好酒,快吃肥鸡。颇奈刘备无礼,着一首将持一封书,问俺父亲借个城子。俺父亲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掉在壕里,签了大腿。我如今想来,则恐怕久以后将荆州夺了。我手下有二将,是蒯越、蔡瑁,叫他来共同商议。小校,唤将蒯将、蔡瑁来者。(卒子云)理会得。(蒯越、蔡瑁二将上)(蒯越云)某乃前部先锋将,俺家老子是皮匠,哥哥便是轮班匠,兄弟便是芝麻酱。某乃蒯越,兄弟蔡瑁。我又没用,他又不济。我打的筋斗,他调的百戏。公子呼唤俺二人,不知有甚事,须索见公子去。可早来到也。报复去,道有俺蒯、蔡二人,来见公子。(卒子云)理会的。喏,报的公子知道,有蒯越、蔡瑁,在于门首。(刘琮云-着他过来。(二净见科)(蔡瑁云)剑甲在身,不能施礼。(蒯越云)公子唤俺二将那厢使用?(刘琮云)蒯越、蔡瑁,唤您二半来别无甚事,今有刘备问俺父亲借座城子,俺父亲久后,必将这荆州让与刘备,唤您二将来商议。(蒯越云)我有一计。俺这里安排一席好酒,多着些汤水,多着几道嗄饭,准备几碗甜酱,我着他酒醉饭饱,走不动,撑倒了呵,那其间下手拿住,我着他死无葬身之地。公子,此计若何?(刘琮云)此计妙、妙、妙!此计好则好,比及这等,你先撑我不的。(蒯越云)此计已定,何故又撑呼?(刘琮云)既是这等,保守此计。计就月中擒玉兔,谋成日里捉金乌。(蒯越云)各家自扫门前雪,(蔡瑁云)莫管他家屋上霜。(同上)(刘表领卒子上,云)骏马雕鞍紫锦袍,胸中压尽五陵豪。有人要知吾名姓,附凤攀龙是故交。某姓刘名表,字景升,官拜牧守之职。涉猎经史,幼年策马入夷城,取用南郡蒯梁之谋,南据江陵,北守襄樊荆州。我有二子,长者刘琦,次者刘琮。能用兵者,乃蒯越、蔡瑁。久据荆州,保守无虞。今有刘玄德,被曹操攻破徐州,屯军在古城。他遣一将持一封书,问某借一城池,屯军养马。今年三月三,请玄德公赴襄阳会,玄德公来呵,我自有个主意。若来呵,报复我知道(刘备上,云)小官刘备是也。我着简雍问俺荆州牧哥哥借一座城池,谁想哥哥果然许诺,就遣一人请某赴襄阳会。可早来到也。左右,接了马者。小校报复去,道刘备在于门首。(卒子云)喏,报的主公得知,有刘备在于门首。(刘表云)兄弟来了也,道有请。(卒子云)有请?
?见科)(刘备云)哥哥,数年不见,受您兄弟两拜。(刘表云)兄弟免礼。将坐榻来,兄弟请坐。抬上果桌来。(把盏科,云)兄弟,数年不见,满饮此杯。(刘备云)哥哥,您兄弟尽醉方回。(刘表云)我有二子,长者刘琦,次者刘琮,与我唤将来者。(正末同刘琮上,云)某刘琦是也,兄弟刘琮。俺父亲在荆州,统领着四十万铁甲军,镇守着这荆襄九郡,今为襄王。刘玄德来问俺父亲借一座城,权且居止。又着人请的玄德来荆州,住了数日也。今日是三月三襄阳会,俺父亲请玄德公饮宴,着令人唤俺兄弟二人,须索走一遭去。(刘琮云)哥哥,想咱父子每在此镇守,久住无虞,无鱼则吃羊肉。(正末云)兄弟,想昔日秦失其鹿,豪杰并起,汉祖三载亡秦,五年灭楚,投至今日非同容易也。(唱)

【仙吕】【点绛唇】想当日汉祖开基,五年登帝,无虞日。端拱垂衣,则他那肱股能经济。

【混江龙】中兴后诸侯强力,风俗教化渐凌夷。将一个董卓剿灭,将一个吕布遭危。一头的袁绍兴兵行跋扈。可又早曹公霸道骋奸回。现如今民殷国富可便说孙权,端的是这宽仁厚德谈刘备。手下有二将军关羽,和他这三兄弟张飞。

(刘琮云)可早来到也。(正末云)兄弟也,咱过去见父亲去来。(做见科)(刘表云)刘琦、刘琮,把体面与你叔父施礼。(正末云)理会的。(做见刘备科)(唱)

【油葫芦】我这里叉手躬身施罢礼,数十年远间离。(刘备云)吾侄,自从与曹操交锋,数年不见。(正末唱)都则为苦征恶战各东西。(刘备云)刘琦,我与你父亲都是汉之苗裔。(正末唱)俺须是分形连气同亲戚,叔父是先朝景帝亲苗裔。(刘备云)哥哥,你兄弟非为酒食而来,城池当紧。(正末唱)叔父要借郡州,待将那士马集。(刘备云)吾侄,奈您叔父身无尺寸之地,怎的与曹操交战?(正末唱)叔父道时间无尺寸安身地,普天下尽都是汉华夷。

【天下乐】常言道人急偎亲我稍知,(刘表云)玄德公,新野、樊城,你弟兄权且居止。(刘备云)谢了哥哥。(正末唱)将新野樊也波城,权驻跸。(刘表云)玄德公,在于新野、樊城,操兵练士,积草屯粮,复兴汉世,有何不可?(正末唱)若是那重磨日月扶社稷,平定海内安,更和那烽燧息。恁时节叙亲亲,行大礼。

(刘表云)刘琦,替你叔父递一杯酒。(正末云)理会的。将酒来,叔父满饮一杯。(刘备云)大公子,着吾兄先饮。(刘备递酒科)(刘表饮酒科了,云)着刘琮与他叔父递一杯酒。(刘琮云)您儿理会的。(做递酒科)(刘琮云)叔父满饮一杯。(刘表云)一壁厢与我动乐者。(刘备云)吾兄,酒够了也。(正末唱)

【那吒令】广设着珍羞和美味,高捧着琼浆和这玉醴,密排着歌儿和这舞姬。不弱如公孙弘的东阁筵,须不是楚项羽的鸿门会,尽开怀满饮金杯。(刘备云)吾兄,您兄弟饮不的了也。(刘表做将牌印让与刘备科,云)玄德公,吾今年迈,我也掌把不住这荆襄九郡,将这荆襄九郡牌印,让与玄德公掌管,你意下若何?(刘备云)吾兄,刘备焉敢受荆州牌印!现有两个公子,当以承袭荆州牧之职。(刘琮云)父亲,饮酒则饮酒。这牌印,叔父是个知理的人,他岂肯受这牌印?(正末唱)

【鹊踏枝】将牌印捧到尊席,多谦让苦辞推。情愿将九郡荆襄,教叔父掌握操持。(刘备云)吾兄,这的是父祖列土分茅之地,子孙堪可而守。(正末唱)你道是父祖业传留与子息,岂不闻尧舜可便天下贤圣承袭?

(刘表云)玄德公,吾今老矣也。这荆州牌印,你掌了者。(刘备云)哥哥,您兄弟断然不敢受!吾兄见放着两个公子哩。(刘表云)玄德公不知,吾这两个小的,他掌管不的。休道不也他,便着他掌管呵,可着谁承袭?(刘备云)哥哥,您兄弟多闻大公子刘琦,文武双全,宽仁厚德,可以承袭。(刘琮背云)好无礼!我恰才阻当这牌印,他说俺哥哥好。俺弟兄每承袭不承袭,干你甚事?我恨不的咬上他几口!(正末唱)

【寄生草】叔父那里休夸奖,莫厮推。你道我忠君孝父行仁义,你道我驱兵领将多谋智,又道我齐家治国能兴利。(刘备云)论大公子有经济之才,颜闵之德。(正末唱)怎有那经天纶地栋梁之才?则是个粪墙朽木儿曹辈。

(刘表云)既兄弟坚意不受,收了牌印者。行盏!(刘琮出门做怒科,云)颇奈大耳汉无礼!好意请你吃酒,俺父亲又借与你城池,你怎敢论俺弟兄每那个合做不合做?长别人的威风,灭我的志气!令人,唤蒯越、蔡瑁来。(卒子云)理会的。(蒯越、蔡瑁同上,云)公子唤俺二人,须索走一遭去。兀那小军,有何事?(卒子云)二位将军,二公子有请。(蒯越云)在那里,俺过去见二公子。(见科,云)公子唤俺有何事?(刘琮云)颇奈大耳汉无礼,酒筵间搬调俺父亲,论俺弟兄好歹。你如今乘骑两个鞍马,手持兵器,务要擒住刘备。先着王孙去盗刘备那的卢马,若盗了他马,可来回我的话。(蒯越云)得令。领着公子言语,擒拿刘备,走一遭去。(下)(正末云)嗨,这事怎了!我若不说与叔父知道呵,必然落在这二贼子彀中。兄弟也,我再着叔父饮一杯酒。叔父再饮一杯。(刘备醒科,云)我吃不的了也。(正末云)叔父,你不饮酒呵,你请个果木波。(刘备云)我用不的了也。(正末唱)

【醉扶归】叔父,这好枣知滋味,(刘备云)够了也。(正末唱)好桃也可堪食,(刘备云)我吃不的也。(正末唱)这醒酒清凉更好梨。(刘备醒科,云)吃不的了也。(正末唱)这果木本是同根蒂,他伤枝叶擘了面皮。(带云)叔父醉了,不解其意。(做摇醒科,云)叔父,你看这桌子上,好枣,好桃,好梨也。(刘备醒科,云)是、是、是,我知道了也。(正末唱)你怎生不解我这其中意?

(刘备辞科,云)哥哥,您兄弟多蒙哥哥城池、好酒食,您兄弟告回也。(刘备拜科)(刘表云)留着兄弟休回也,再住几日去。(刘琮云)父亲休管他,你则歇息去。(扶刘表下)(正末云)叔父,刘琮着蒯越、蔡瑁埋伏着人马,擒拿你哩。你便离了此处,快与我逃命走!(刘备走科,云)吾侄,你不说我怎知也!(正末唱)

【金盏儿】你快离席,莫惊疑。我这里吐实情泄漏了春消息,疾牵你那战马换征衣,则怕你意忙船去慢,心急马行迟。休寻入地窟,则要你寻觅他那上天梯。

(刘备云)我若知您弟兄不和,我怎肯说这等话!(正末云)叔父,你小心在意者,则要稳登前路也!(唱)

【尾声】痛离别,愁分袂,我和你再相见知道是何年甚日?望新野樊城去路疾,我则要你善加兵紧护城池,则要你用心机将那士马操习,准备着那灭寇兴刘显气势。那其间这干戈定息,我着他四方宁谧,恁时节风云文武拜丹墀。(下)

(刘备云)刘备也,我想来是你的不是了也。我亏了军师的妙计,离了这襄阳会,不敢久停久住,则今日回新野、樊城去也!(下)


第二折

(蒯越、蔡瑁同上)(蒯越云)自家蒯越、蔡瑁便是。奉二公子刘琮之命,今有刘备,在那酒筵间不合说立长不立庶。今奉公子之命,今夜差家将王孙先去驿亭,盗了刘备那的卢马,走一遭去。可早来到王孙家门首也。(叫科,云)王孙,二公子之命,着你今夜先去驿亭中,盗了刘备那的卢马,可来回公子的话。小心在意,干事成功者。(同下)

(正末扮王孙上,云)某是这荆王手下家将王孙的便是。因为俺刘玄德问俺这荆王借这城池,留下玄德公赴襄阳会,筵间带酒,问俺索荆州牌印。某奉二公子的命,着某今夜先盗刘玄德的卢马,须索走一遭去。(唱)

【越调】【斗鹌鹑】直等的漏尽更阑,街衢静悄。我则见斗转星移,这其间梦魂未觉。入的这馆驿仪门,绕着这虚檐涩道,又则怕遇着从人,撞着后槽。这一匹骏马的卢,煞强如骅骝騕褭。

【紫花儿序】则愿的驯良纯善,怕的是踢跳湾奔,使不着嘶喊咆哮。马乃是将之司命,盗了马步骤难熬。量度,又不是穴隙逾墙做贼盗,蒙差遣怎敢违拗!你正是人急偎亲,他可甚善与人交?

【金蕉叶】恰拌上一槽料草,喂饲的十分来饱。悄声儿潜踪蹑脚,我解放了缰绳绊索。

(做盗科)(刘备冲上科,云)小官刘备,来到这馆驿里也。馆驿子,牵我那马来。这馆驿里无人,我自家牵我这马去。兀那厮,你是甚么人?(正末云)我比及盗他这马,我先斩了刘玄德也。(刘备云)兀那将军,何故如此躁暴,有仗剑杀我之心也?(正末唱)

【寨儿令】你道我休暴躁,逞粗豪,掣红光剑锋手掿着。(刘备云)我有甚罪过?(正末唱)你道我犯法违条,盗马离槽,和你性命似燎鸿毛。

(刘备云)你为何盗我这马?(正末云)为你筵间索讨荆州牌印,我奉二公子命,故着我盗你这马来。(刘备云)将军不知,因借城子一事,请某饮宴,荆王言曰:"吾今老矣,这牌印可着谁掌领?"某言曰:"立长不立庶。"以此二公子挟仇,要伤某性命。(正末云)这般呵,是俺二公子的不是。(刘备云)将军,刘备乃汉之宗亲,是荆州牧之弟也。(正末唱)

【幺篇】你论亲戚是汉祖根苗,论昆仲和刘表知交。破黄巾立大功,诛董卓建功劳,是和非心上人自评跋。

(刘备云)吾之命在于半军。(正末云)襄王放心,我送你出城去。(刘备云)今日之恩,异日必报。(正末唱)

【调笑令】不索窨约,你便快奔逃,呀,再休说他乡遇故交。(刘备云)将军,此路往何处去?(正末唱)遥望着新野樊城道,似飞星彻夜连霄。你官道上莫行小路儿抄,岂辞劳水远山遥!

(刘备云)前有溪河拦路,如之奈何?(正末唱)

【耍厮儿】遥望见绿茸茸莎茵芳草,翻滚滚雪浪银涛。檀溪大堤水围绕,无舟渡、共长桥,险慌煞英豪。

(刘备做祷告天科,云)皇天可表,若刘备久后峥嵘之日,马也,我命在你,汝命在水。(正末唱)

【圣药王】他将那天地祈,咒愿祷,欠彪躯整顿了锦征袍。半玉带兜,金镫挑,三山股摔破了紫藤梢。(刘备做跳过檀溪科)(正末唱)则一跳恰便似飞彩凤走潜蛟。

(刘备回顾看正末科,云)将军,后会有期。(下)(蒯越、蔡瑁上,云)某乃蒯越、蔡瑁是也。俺奉着二公子将令,着俺二人追赶刘备。骑着快马,越赶也赶不上。这马,我不走他也不走。到这檀溪河,兀的不是王孙?王孙,刘备安在?(正末云)刘备是无罪之人,又和俺主公关亲,我因此上放了他去也。(蒯越云)这匹夫好是无礼也,你做的个知礼无礼故无礼。(蔡瑁云)舞哩舞哩舞哩舞。(蒯越云)兄弟,执缚住见二公子去来。(正末云)我不怕不怕不怕!(唱)

【尾声】你将那忠良损害合天道,他一骑马不剌剌风驱电扫。他得性命且逃灾,将我这泼残生断送了。(同下)

楔子

(司马徽上,云)宝剑离匣邪魔怕,瑶琴一操鬼神惊。贫道复姓司马,名徽,字德操,道号水镜先生,在于鹿门山办道修行。俺为友者七人,为江夏八俊。今有刘玄德因赴襄阳会,被刘琮所逼,独骑跳檀溪而过,误入鹿门山,迷踪失路,贫道在此等候。刘玄德这早晚敢待来也。(刘备上,云)某乃刘备是也。因赴襄阳会,刘琮有害吾之心,因此私逃。独骑跳檀溪河来,迷踪失路,不知那条路往新野、樊城去。(司马云)兀的不是刘玄德?玄德公,襄阳会煞是惊恐也?(刘备云)这个仙长,他怎生知道来那?(司马云)玄德公,你可不认的贫道,贫道可认你。(刘备云)仙长,刘备迷踪失路,不知那条路往新野、樊城去?(司马云)天色晚也,这鹿门山有一道庵,前往那里投一宿。玄德公,我观你手下虽有些能征之将,则少运筹之士也。(刘备云)敢问师父,何为运筹之士?(司马云)岂不闻南卧龙、北凤雏么?(刘备云)卧龙、凤雏何人也?(司马云)好、好、好。(刘备云)先生通名显姓咱。(司马云)好、好、好。你休问我,问兀的那个人去。(下)(刘备云)着某问谁去?可怎生不见了这个仙长那?知他是人也那是鬼!天气昏晚也,远远的一盏灯明,到那里觅一宿去。(下)(庞德公引道童上)(庞德公云)养性修真谈道德,天文地理讲精微。剑挥星斗能驱将,瑶琴一操动玄机。贫道庞德公是也,居于岘山之南。平生不入城府,不贪于奢华,常以清闲为乐。讲习太清妙诀,修炼长生之术。参通大道,学就仙方。隐迹山间,埋名林下。江夏道友,号为八俊,惟吾为首,在此鹿门山办道修真。今有刘玄德因襄阳会遭厄,跳檀溪失路迷途,误入鹿门山中。贫道今晚指引玄德荣昌之地,若来时,贫道自有个主意。道童,庵门首觑着,玄德公这早晚敢待来也。(刘备云)某离却襄阳会上,被刘琮军将所逼,檀溪河拦路,托上天护佑,的卢马拥身跳过檀溪之河。迷踪失路,来到鹿门山,不知去路。见一仙长,言曰"南卧龙、北凤雏,好、好、好",腾空而起,其神鬼难辨。天色昏晚,兀那庄儿上觅一宿。(唤门科,云)门里有人么?(庞德公云)道童,兀的刘玄德来了也,你开门去,道有请。(道童云)理会的,我开这门。玄德公,俺师父有请。(刘备云)某来到此仙庄,不曾相会,又早知某姓字,此乃非凡也。(做见科)(庞德公云)玄德公,自离新野赴襄阳,被刘琮所谋,索是惊慌来也?(刘备云)上告师父,刘备运拙,不幸如此。万望尊师有何指教,何不通名显姓咱?(庞德公云)贫道乃是庞德公是也,在此鹿门山养拙。玄德公,你也有缘,今晚到此庵中。(刘备云)师父,刘备到此山中,
遇着个师父,言说"南卧龙、北凤雏",某问其姓字,言称道"好、好、好",腾空而起不见了,未知是神是鬼。(庞德公云)玄德公,此人复姓司马,名徽,字德操,乃是好好先生。(刘备云)师父,可怜刘备孤穷,有何道德仙法指教?(庞德公云)玄德公,俺这江夏有二人,南有卧龙,北有凤雏。此二人时运未到,贫道先与你一子。寇封安在?(寇封上,云)小将有。(见科)(庞德公云)寇封与玄德公相见。玄德公,将此寇封与你为子。拜了玄德公者。(寇封云)理会的。(做拜科)(刘备云)刘备孤穷,未知何日发达,感承尊师厚德也。(庞德公云)贫道与你举一人若何?(刘备云)师父,此人在何处?(庞德公云)此人他是这颍川独树村人氏,姓徐名庶,字元直。(刘备云)师父,此人比这卧龙、凤雏若何?(庞德公云)此人不在卧龙、凤雏之下。(刘备云)多谢吾师指教。天色明也,刘备回去也。刘封跟着我回新野、樊城去来。征战用英雄,今日得刘封。未投徐元直,先遇庞德公。(同刘封下)(庞德公云)道童,刘玄德去了也?(道童云)刘玄德去了也。(庞德公云)刘玄德先访徐庶,然后孔明,此二人少不的都在于玄德公麾下。贫道游山玩水,走一遭去。他各处疆土掌威权,玄德人和号四川。五十四州雄壮地,四十三载太平年。(同下)(卜儿同正末、道童上)(卜儿云)甘心守志乐清贫,教子攻书讲道经。侍母安居随缘过,山村数载受辛勤。老身姓陈,夫主姓徐,颍川独树村人也。止遗下此子徐庶,字元直,学通文武,习就大才,不肯进取功名,修行办道,侍养老身。孩儿也,功名当紧,可以竭力尽忠也。(正末云)母亲,您儿多亏母亲严教,您儿要尽忠不能尽孝,尽孝不能尽忠也。(卜儿云)孩儿也,似这等呵,不误了你功名?(正末云)你孩儿则要侍奉萱亲,修真养性。可不道父母在堂,不可远游,游必有方。(卜儿云)孩儿也,你则待游山玩水,办道修行,侍奉老身,几时是你那发达峥嵘之日也!(正末云)道童,门首觑着,看有甚么人来。(道童云)理会的。(赵云上,云)自小曾将武艺攻,幼年贩马走西戎。四海英雄闻我怕,则我是真定常山赵子龙。某乃赵云是也。奉俺玄德公将令,着某请徐元直,拜为军师,与曹操两家仇杀。问人来,则这个庄院便是。小校接了马者。道童报复去,道有玄德公手下赵云,特来相访。(道童云)师父,门首有玄德公手下赵云,在于门首。(卜儿云)孩儿也,是何方来的将军?(正末云)母亲,这赵云是刘玄德手下的将军。(卜儿云)孩儿也,有宾客至,我且回避。(虚下)(正末云)道童有请。(道童云)将军,俺师父有请。(赵云做见科)(正?
┰?将军贵脚来踏贱地,将军请坐。(赵云云)赵云久闻尊师道德无穷,今日幸遇,实乃赵云万幸也。(正末云)将军为何到此?(卜儿上,打听科,云)老身听他那里来的将军,说甚么。(赵云云)师父,小将奉俺玄德公将令,闻知师父有经济之才,伊吕之能,特请下山,拜为军师。师父意下若何?(正末云)将军,贫道是一闲人,并不知兵甲之书。(赵云云)俺玄德公久闻师父深通兵书,广览战策,遣赵云特请师父来。(正末云)是何人举荐贫道?(赵云云)俺玄德公遇好好先生与庞德公,举荐师父来。(正末云)是司马徽,道号好好先生。他与庞德公、诸葛亮、庞士元、崔州平、石广元、孟光威、俺是这江夏八俊。(赵云云)师父有神鬼不测之机,安邦调兵之策。师父可怜,下山走一遭去。(正末云)将军不知,贫道幼年间修行办道,并然不知兵甲之书。(赵云云)师父,俺玄德公宽仁厚德,乃汉景帝十七代玄孙,中山靖王刘胜之后,可怜兵微将寡,下山走一遭去!(正末云)将军言称道,看汉室之面,救苍生之急。将军,贫道实有此心,争奈我有老母在堂,可不道"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卜儿上,见科,云)徐庶孩儿,你说的差了也。想玄德公是汉之宗亲,我多听的人说他宽仁厚德。既然主公遣子龙将军请你,你怎生言称道有老母在堂?孩儿也,你休为我误了你一世儿清名。孩儿也,你休顾我,则顾你。(赵云云)呀、呀、呀,老母言者当也!师父可不道顺父母颜情,呼为大孝?既老母又这般说,怎生请师父到新野。那其间着人来取老母,到新野同享富贵,有何不可?(正末云)罢、罢、罢!既然老母亲着徐庶去,道童,收拾行李,则今日辞别了老母,便索长行。(卜儿云)孩儿也,你这一去,则要你尽心竭力,扶助玄德公。(赵云云)老母放心,我到的新野,便来取老母。(正末唱)

【仙吕】【赏花时】我本待要养性修真避世尘,今日个厚礼卑辞征聘紧。我则待奉甘旨侍萱亲,(赵云云)师父此一去,俺主公必然重用师父也。(正末唱)谁羡您高官极品?(卜儿云)孩儿也,用心者。(正末云)母亲,你放心也。(唱)你看我扶社稷可兀的立乾坤。(同下)

(卜儿云)孩儿去了也。眼望旌节旗,耳听好消息。(下)


第三折

(曹操引卒子上,云)善变风云晓六韬,率师选将用英豪。旗旛轻卷征尘退,马到时间胜鼓敲。某姓曹名操,字孟德,沛国谯郡人也。幼而习文,长而习武;文通三略,武解六韬。自破四大寇吕布之后,累建奇功,谢圣人可怜,加某为左丞相之职。某手下雄兵百万,战将千员。颇奈刘、关、张无礼,自破吕布之后,在圣人跟前,保举他为官。他不伏某调,私出许都,夺了徐州。某拜夏侯惇为前部先锋,战刘、关、张在徐州失散。某领云长到于许都,加为寿亭侯之职。不想云长不辞而去,在于古城聚会。我差蔡阳擒拿关云长,不想云长斩了蔡阳。今有刘、关、张在新野、樊城屯军,更待干罢!我今唤将曹仁、曹章来,擒拿刘、关、张去。小校,与某唤将曹仁、曹章来。(卒子云)理会的。二位将军,元帅呼唤。(曹仁上,云)幼小曾将武艺习,南征北讨要相持。临军望尘知敌数,对垒嗅土识兵机。某乃曹仁是也。我善晓兵书,深通战策,每回临阵,无不干功。正在演武场中操兵练士,父亲呼唤,不知有甚事,须索走一遭去。报复去,道有曹仁来了也。(卒子云)喏,报的元帅得知,有曹仁来了也。(曹操云)着他过来。(卒子云)过去。(见科)(曹仁云)父亲,唤您孩儿那里使用?(曹操云)唤你来有事商议,你且一壁厢有者。与某唤将曹章来。(净扮曹章上,云)某乃是曹章,身凛貌堂堂。厮杀全不济,则吃条儿糖。某曹章是也。某深知赵钱孙李,我曾收得蒋沈韩杨。三军大败,金魏陶姜。若还拿住,皮卞齐康。某正在空地上学打筋斗,有父亲呼唤,须索走一遭去。报复去,道有曹章来了。(卒子报云)喏,有曹章来了也。(曹操云)着他过来。(卒子云)过去。(曹章云)父亲,唤曹章有甚事?哥哥曹仁也在此。(曹操云)您二人近前来。今有刘、关、张在于新野、樊城,借起军来,要与某交锋。曹仁,我拨与你十万军,你为元戎,曹章前部先锋,则今日点就雄兵,便索长行,则要成功。您小心在意者,然后某领大军接应你也。军随印转分直正,罪若当刑先言定。在朝休误天子宣,莫违阃外将军令。(曹仁云)某奉俺父亲将令,今有刘、关、张弟兄三人,在于新野屯军,要与俺相持厮杀,拨与某十万雄兵,某为大师元戎之职,兄弟曹章为前部先锋,则今日点就军校,与刘、关、张相持厮杀,走一遭去。大小三军,听吾将令。三通鼓罢,拔寨起营。大将军专听严号令,能征战披甲便长行。吹毛剑打磨双刃快,出白枪勾引月华明。夹铜斧起处魂飘荡,狼牙棒落处揭天灵。坐的是七重金顶莲花帐,更压着周亚夫屯军细柳营。(下)(曹章云)曹仁去了也。我点就下本部军
马,与云长相持厮杀,走一遭去。今朝一日统戈矛,料想云长折一筹。随他身长九尺二,睁开瞅将单凤眸。三军见了都害怕,若是着刀鲜血流。轮起刀来望我脖子砍,不慌不忙缩了头。(下)(刘备同关末、张飞、赵云上)(刘备云)某乃刘玄德,自到荆州,借了新野、樊城,暂且屯军。某遣赵云请下徐庶师父来,今日是吉日良辰,就拜为元戎。安排酒肴,众将跟随着某去,直至元帅府,庆贺元戎走一遭去。(同下)(正末同刘备、关末、张末、赵末、巩固、刘封、简雍、麋竺、麋芳上)(刘备云)今日是吉日良辰,拜师父为元戎。今日大小众将,都来拜见师父。(正末云)量徐庶有何德能,受主公如此重礼!(刘备云)师父,可怜刘备身无所居,被曹操所逼,在新野暂时屯军。闻知师父穷经五典,善晓三纲,怀揣日月,袖褪乾坤。呼风唤雨军兵败,师父那神机妙策破曹公。(正末云)不才徐庶,我不求闻达,不望功名。我守清贫修真养性,侍老母孝养晨昏。因元帅宽仁厚德,为汉室征聘贤人。今日我居帅府运筹帷幄,做元戎领将驱兵。你看我扫十万里征尘宁静,保四百年锦绣乾坤。想昔日汉祖兴隆,扫荡群雄,肃清海内,投至到今日,非同容易也呵!(唱)

【中吕】【粉蝶儿】想当日楚汉争持,任贤能四方云会,扫群雄定乱除危。投至得灭了强秦,除了壮楚,才把那生民普济。若不是汉三杰尽力扶持,怎能够展封疆肃清海内!

【醉春风】韩元帅凭韬略定乾坤,萧丞相用机谋安社稷。张子房运筹帷幄看兵书,将沛公扶立起、起。才能够汉室兴隆,子孙永享,保护着万兵千岁。(刘备云)方今时世,多有英雄豪杰,师父试说一遍咱。(正末云)主公,想如今英雄强霸,各据疆土。河北袁绍,淮南袁术,荆州刘表,江东孙权。许都曹操,统领百万之众,虎视天下诸侯。主公乃汉之宗亲,争奈兵微将寡,咱且按兵自守,访谒贤俊,广结英豪,久后还有辅佐主公的人物出来哩。(刘备云)师父,想刘备被曹操攻破徐州,今经数载,身无所居之地。今日刘备幸遇尊师之面,请将师父来拜为元戎,觑曹操易如翻掌,克日而破,指日成功。(正末唱)

【红绣鞋】可主公道是数载无有安身之地,奈时间将少兵微,你则去访觅英贤可便厮扶持。(刘备云)据师父才不在他人之下。(正末唱)人事顺贤人出,天心祐气象齐,那其间会风云安社稷。

(做起风科)(正末云)主公,你见这阵风么?(刘备云)师父,此一阵风,主何凶吉?(正末云)这一阵风,不按和炎金朔,是一阵信风,单主着今日午时候,必有军情事至也。(刘备云)二兄弟,辕门首觑者,若有军情,报复某知道。(关末云)理会的。在此辕门首等候,看有甚人来。(许褚上,云)胆量雄威气势豪,曾习武艺学不高。能行战马上不去,整整的骗到四十遭。某乃曹丞相手下九牛许褚是也。奉着俺丞相将令,去新野、樊城刘备麾下下战书去。可早来到也,下的这马来。(做见科)(关末云)那里来的?(许褚云)二哥,你不认的?我是曹丞相手下九牛许褚,着我下战书来。(关末云)将书来。(见科,云)师父,有许褚来下战书。(看书科)(正末云)曹丞相命曹仁为帅,曹章为前部先锋,领十万雄兵,前来讨战。道童,你与我将过那笔来,背批四字,选日交锋。放的那下战书的去。(许褚云)我出的这门来。我见了关二叔了也。下了战书,也不敢久停久住,我回曹丞相话,走一遭去。(下)(刘备云)师父,曹操差他手下一将,乃是许褚,下将战书来,不知他那战书上,写着甚么哩?(正末云)您众将靠前来,恰才那曹丞相差九牛许褚,下将战书来,命他手下大将曹仁为帅,曹章为前部先锋,领他手下十万雄兵,来攻新野。(刘备云)师父,争奈刘备手下,兵不满万余,他那里雄兵百万,战将千员,命曹仁为将,要与俺相持厮杀,我这里怎生与他拒敌?(正末云)俺这里兵不满万余,兵书道:寡不敌众。若是有力呵力战,若无力呵,可以智取。张飞安在?(张飞云)师父,呼唤张飞来,有何将令?(正末云)今有曹操令许褚下将战书来,要相持厮杀,我拨与你三千军马,你为前部先锋,你听我计者。(唱)

【上小楼】他倚仗着兵雄将威,你看我便谋为定计。则要你便敢战当先,手内长枪,跨下的乌雅。则要你显气势,敢拒敌,施逞你那武艺,(带云)这一去,则要你小心在意者。(唱)将他那败残军片时间杀退。

(张飞云)得令。出的这帅府门来,我领了这三千人马,与曹仁相持去。豹头眼逞搊搜,人似猛虎马如虬。拿住曹章亲杀坏,报了徐州失散仇。(正)(正末云)唤将麋竺、麋芳、刘封三将近前,拨与你一千军,你左哨行。曹兵若乱了往后退,你左哨军杀进去,看计行兵。(唱)

【幺篇】左哨兵编排整齐,则要您公心用意。你与我便领将埋伏,远观输赢,近看虚实。你这三将的威,各自得、施谋用智,你与我便统三军紧冲他左肋。

(刘封云)得令。俺弟兄三人,领着师父的将令,便索与曹仁交锋走一遭去。奉令驱兵显威风,人似苍蛟马若熊。三将赤心扶社稷,活捉曹仁建一功。(同上)(正末云)我拨与你一千军,你往右哨截杀,看计行兵。(唱)

【白鹤子】你行右哨排队伍,战曹将逞雄威。则你大杆刀带肩钐,则你这宣花斧着他天灵碎。(巩固云)得令。俺弟兄二人,出的这帅府门来,与曹仁交锋走一遭去。临军对阵把名扬,挟人拿将我为强。敌兵一见魂先丧,勇敢交锋战一场。(同上)(正末云)唤将赵云来。(赵云云)师父,唤赵云那里使用?(正末云)赵云,我拨与你一千军,你先去放过曹兵来;你将许都路上埋伏了你那一千军,等着张飞先锋杀退曹兵,你在前路上截住曹兵,可则要你成功而回也。(唱)

【十二月】我将这三军可便指挥,则你这众将要心齐。全凭着这先锋翼德,端的他武艺为魁。左右哨埋伏着准备,差你个赵子龙追袭。

【尧民歌】呀哎,你个云长英勇有谁及!你与我领将驱兵列旌旗,将千员勇猛似云齐。我这里炮响连天若轰雷,杀的他输也波亏,身无片甲回,他可便岂知俺这神仙计!

(赵云云)得令。某出的这帅府门来,统领一千军,与曹仁相持厮杀,走一遭去。牙角长枪争世界,皮楞金锏立江山。百万军中施英勇,杀退曹兵透胆寒。(下)(关末云)大小三军,听我将令。今奉军师将令,统领一千雄兵,直至许都路上,等候曹兵,擒拿贼将走一遭去。排兵布阵显雄威,左右编成队伍齐。夺鼓扯旗千般勇,三停刀上血光飞。(下)(刘备云)众将都去了也,凭师父神机妙算,必然建功也。(正末云)众将各领兵都去了也。主公,此一阵我杀曹兵胆寒,到来日高峰岭上,我看您众将与曹仁交锋。主公领一千军,紧守新野。(唱)

【尾声】到来日遇交锋催战鼓,助军威发喊齐。你看我则一阵着他那十万曹兵退,恁时节得胜收军那一场喜。(下)

楔子

(曹仁曹章领卒子上,云)某乃曹仁是也。兄弟曹章。俺奉丞相将令,擒拿刘、关、张,来到这新野、樊城。远远的尘土起处,必然是刘备家军来也。(张飞上,云)某乃张飞是也。领着三千军马,与曹兵相持厮杀走一遭去。来者何人?(曹仁云)某乃曹丞相手下大汉曹仁是也。来者何人?(张飞云)某乃张飞是也。量你何足道哉!操鼓来,某与你交战。(调阵子一遭科)(刘封领麋竺、麋芳上,云)某乃刘封,两兄弟麋竺、麋芳,统领三军,擒拿曹仁、曹章。大小三军,摆布的严整者。兀的不是张飞,俺一齐杀将去。(四将做混战科)(曹仁云)曹章,俺近不的他。不中,倒回干戈,与你走。(败下)(张飞云)曹仁、曹章输了也。不问那里,赶将去。(同下)(巩固、简雍同上)(巩固云)某乃巩固是也。在此许都路上,等待曹兵。尘土起处,敢待来也。(曹章上,云)某乃曹章是也。某与刘、关、张厮杀,被赵云冲开阵势,将曹仁赶的不知那里去了,怎生是好?兀的那前头又有军马来了。(做见正末、关末科)(关末云)兀的不是曹章!小校与我拿住者。师父,拿住曹章也。(正末云)与我下在槛车中,去主公根前献功去来。(唱)

【仙吕】【赏花时】他不合剔蝎撩蜂寻斗争,我这里布网张罗打大虫。俺这里军士猛,将英雄,我将他生擒在阵中,这的是我初交战可兀的建头功!(众将同下)


第四折

(刘备引卒子上,云)欢来不似今朝,喜来那逢今日。谁想徐庶师父,果有神机妙策破曹兵。今日班师回程也,安排下筵席,等待师父。小校,辕门首觑者,若来时,报复我知道。(正末上,云)贫道徐庶是也。被某则一阵,大败曹仁,生擒斩首。这一场交战,不同小可也。(唱)

【双调】【新水令】统堂堂军校出襄阳,胜军回凯歌齐唱。旗摇笼日色,鼓凯撼空苍。明晃晃剑戟刀枪,杀的那败残将五魂丧。

(云)可早来到也。接了马者。报复去,道有元戎下马也。(卒子报云)喏,元戎下马也。(刘备做接科)有请。(正末做见科)(刘备云)有劳师父,可怜刘备孤穷,略施小智,辅用机谋,杀曹兵十万,片甲不回,不在管乐之下。实乃刘备万幸也。(正末云)贫道托主公虎威,则一阵杀退曹兵,生擒斩首,得胜还营。(刘备云)师父怎生排兵布阵,妙策神机,擒拿曹仁、曹章来?(正末唱)

【雁儿落】他那里领雄兵临战场,俺这里先差个先锋将。凭着你长枪无对手,更和那乌马难遮当。

【得胜令】呀,他那里临阵的是曹章,俺这里左右哨暗埋藏。那曹兵大败输亏走,赵子龙手持着牙角枪。他无路去潜藏,望着那山谷深林撞。正遇着云长,恰便似英雄的楚霸王。

(刘备云)师父,俺这里军将赢了也。他那曹章在于何处?(正末云)杀的他十万军,则剩的百十骑人马,保着曹仁去了。将他先锋曹章活拿将来了也。(刘备云)杀退曹兵,走了曹仁也,拿住先锋曹章。执缚定,与我拿将过来。(众将拿曹章见刘备科)(刘备云)则这个便是曹章。刀斧手,与我斩了者。(刘备做封众将科)此一场交战,杀曹兵大败而输。被师父用智行兵,众将骁勇,今得胜回还。安排筵宴,庆贺军师,犒赏众将。可是为何?因曹操统领戈矛,徐元直广运机筹。刘玄德兵微将寡,他胜伊吕扶汤立周。手下将尽忠竭力,人似虎马若蛟虬。加师父军师之职,能征将拜将封侯。(正末唱)

【沽美酒】今日个重封官,恩赐赏;贺开宴,饮琼浆。则俺这将帅威风显气象,一个个英雄胆量,能挑战汉云长。

【太平令】赵子龙驱兵领将,张车骑乌马长枪。将士勇人人雄壮,扫群雄西除东荡。今日个宴亭,众将受赏,万万载皇图兴旺。

(刘备云)您众将听者:则因俺徐州失散数年间,古城聚义再团圆。我持书远谒荆州地,他留我赴会列华筵。则为那次子刘琮伤咱命,王孙相引到溪边。的卢一跳檀溪过,误入山门见二仙。举荐尊师多谋智,今朝何幸遇英贤!十万曹兵登时败,千古名扬姓字传。扶社稷千千载,祝赞吾皇万万年。

题目徐元直用计破曹仁

正名刘玄德独赴襄阳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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