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堤柳,岁久年深尽衰朽。风飘飘兮雨萧萧,三株两株汴河口。
老枝病叶愁杀人,曾经大业年中春。大业年中炀天子,种柳成行夹流水。
西自黄河东至淮,绿阴一千三百里。大业末年春暮月,柳色如烟絮如雪。
南幸江都恣佚游,应将此柳系龙舟。紫髯郎将护锦缆,青娥御史直迷楼。
海内财力此时竭,舟中歌笑何日休。上荒下困势不久,宗社之危如缀旒。
炀天子,自言福祚长无穷,岂知皇子封酅公。龙舟未过彭城閤,义旗已入长安宫。
萧墙祸生人事变,晏驾不得归秦中。土坟数尺何处葬,吴公台下多悲风。
二百年来汴河路,沙草和烟朝复暮。后王何以鉴前王,请看隋堤亡国树。
元和二年秋,我年三十七。长庆二年秋,我年五十一。
中间十四年,六年居谴黜。穷通与荣悴,委运随外物。
遂师庐山远,重吊湘江屈。夜听竹枝愁,秋看滟堆没。
近辞巴郡印,又秉纶闱笔。晚遇何足言,白发映朱绂。
销沈昔意气,改换旧容质。独有曲江秋,风烟如往日。
两眼日将闇,四肢渐衰瘦。束带剩昔围,穿衣妨宽袖。
流年似江水,奔注无昏昼。志气与形骸,安得长依旧。
亦曾登玉陛,举措多纰缪。至今金阙籍,名姓独遗漏。
亦曾烧大药,消息乖火候。至今残丹砂,烧乾不成就。
行藏事两失,忧恼心交斗。化作憔悴翁,抛身在荒陋。
坐看老病逼,须得医王救。唯有不二门,其间无夭寿。
忆昨为吏日,折腰多苦辛。归来不自适,无计慰心神。
手栽两树松,聊以当嘉宾。乘春日一溉,生意渐欣欣。
清韵度秋在,绿茸随日新。始怜涧底色,不忆城中春。
有时昼掩关,双影对一身。尽日不寂莫,意中如三人。
忽奉宣室诏,徵为文苑臣。闲来一惆怅,恰似别交亲。
早知烟翠前,攀玩不逡巡。悔从白云里,移尔落嚣尘。
季夏中气侯,烦暑自此收。萧飒风雨天,蝉声暮啾啾。
永崇里巷静,华阳观院幽。轩车不到处,满地槐花秋。
年光忽冉冉,世事本悠悠。何必待衰老,然后悟浮休。
真隐岂长远,至道在冥搜。身虽世界住,心与虚无游。
朝饥有蔬食,夜寒有布裘。幸免冻与馁,此外复何求。
寡欲虽少病,乐天心不忧。何以明吾志,周易在床头。
缭绫缭绫何所似,不似罗绡与纨绮。应似天台山上月明前,四十五尺瀑布泉。
中有文章又奇绝,地铺白烟花簇雪。织者何人衣者谁,越溪寒女汉宫姬。
去年中使宣口敕,天上取样人间织。织为云外秋雁行,染作江南春水色。
广裁衫袖长制裙,金斗熨波刀剪纹。异彩奇文相隐映,转侧看花花不定。
昭阳舞人恩正深,春衣一对直千金。汗沾粉污不再著,曳土蹋泥无惜心。
缭绫织成费功绩,莫比寻常缯与帛。丝细缲多女手疼,扎扎千声不盈尺。
昭阳殿里歌舞人,若见织时应也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