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作团圞计。有蓬头、翾风房老,恭心獠婢。使指浣衣萱草辈,银鹿青猿差备。
争进食、欲令公喜。雪样餈糕花样肉,更黄鸡、玉面淘来腻。
京雒食,故乡味。
练裳荩箧都搜抵,胜相嘲、影妻椅妾,乏人料理。只念白头花烛伴,独自牵萝乡里。
愧割肉、东方难寄。比似买臣差不恶,便从公、饿死宁相弃。
下床客,百年礼。
慈亦穷民耳。廿年琮、孤儿寡母,艰难生计。旧产池阳都割尽,乞食凄凉京邸。
更恸绝、横流乡里。宗族千人家八口,尽苍黄、乞命干戈里。
天地酷、有如此。
与君已丑生同岁。数衣冠、崔庐中表,旧家门第。等是飘零伤乱客,说甚成名难易。
只肠断、今朝分袂。泥首马前无别语,但思亲、泪血烦归寄。
生死托,君行矣。
古人取韵缓,清浊限方域。世儒泥章句,音义遂烦数。
长短齐人言,轻重汉儒读。后出益纷拿,圈发逞私欲。
梁陈讲声病,强以四声束。高贵暨梁武,卓识独破俗。
奈此风会趋,浮华斫其朴。颠倒言下上,虚实昧秀宿。
鲖乃切纣红,顼改翻许绿。燕说谁为刊,天籁返遭梏。
北宋家法存,近守唐代躅。丁贾皆经儒,同志有洙淑。
十卷十二凡,部别慎通独。悂缪偶貤孙,典刑未祧陆。
字不取类隔,文亦参篇玉。别体务荟萃,一音自联属。
虽病雅俗殽,尤多形体复。观过宜知仁,多文在富蓄。
谁欤妄兼并,画部成百六。疵议丛刘渊,创始实文郁。
国朝勇复古,亭林首张目。十部至廿一,研析递繁缛。
经子务博证,集矢遍吴棫。入声互割配,头脯强接续。
其意或过通,往往见违触。之脂支必分,元魂痕当副。
无锡与仪徵,雅冀古骚复。昌言终未行,习非徒娽娽。
蒙尝发狂论,吹万贵抱蜀。双声本天机,造化具宫角。
六书半形声,偏旁不相黩。持此两大端,如宗合其族。
一扫尘径芜,兼通绝津轴,霓蜺枉分别,颇陂免点辱。
屡欲勒一书,私以诏家塾,病懒辍觚翰,家贫艰毕牍。
羡君勤著述,榆阴掩深屋。朝夕罗丹铅,雅话尽籑录。
简炼比治兵,爬梳类折狱。即觇经济优,岂为盘错衄。
此图便千秋,雕虫等奴仆。
廿年前事,正银屏莺语,嬉春时节。压鬓熏香都贴妥,替掩画罗裙褶。
翠帕分香,玉奁吹絮,一晌难轻别。打帘刚出,新妆鹦鹉能说。
欣看临水朱门,映门杨柳,柳下船如月。小扇低筝同载去,十里人家寒食。
酒榼桃花,钿囊燕子,霎是成追忆。旧欢如梦,唾绒襟上犹湿。
三月临平路。趁濛濛、好风十里,吹成香雾。山里花光三百顷,山外一帆人去。
更多少、夕阳洲渚。无奈碧波回眼看,恁多情、不解留侬住。
旖旎煞,数声橹。
故园节物谁堪语。正清明、莺歌巷陌,燕泥庭户。料得花前同上寿。
细数行程何处。说客里、风光偏苦。手把柳枝从头记,叹何曾、此物供羁旅。
者离别,忒无绪。
爆竹声咽阗,念我平生友。祭诗孰狂歌,避债孰低首。
推解乏货财,事畜迫奔走。凤凰下觅食,琅玕实无有。
麒麟代车牛,牧竖厈其丑。自好物所憎,时艰道堪守。
及兹岁寒时,寸阴各毋负。读书在固穷,作事必要久。
素心怀好音,立言务忠厚。
夜来何所梦,梦归故山庐。山阴西郭外,聚族横河居。
宅后十顷地,旁临官渎湖。竹圃各自辟,袤延半里余。
家家有高楼,朱翠相萦纡。吾宅割半亩,面城开里闾。
后有楼五间,青苔黯金铺。时节偶一登,凭阑俯佃渔。
湖光收不尽,平野连茭蒲。乱帆过如叶,鼓枻时相呼。
鸬鹚排艇列,惊飞趁鸥凫。柴罧忽中断,间以红芙蕖。
此境常在目,久旅徒长吁。一旦落吾手,指点真画图。
青山列眉际,天光在衣裾。左右挹明镜,琉璃纳窗虚。
七日傥不醒,何必游华胥。
欢笑启家宴,明镫亦煌煌。中闱坐慈母,弟妹侍两旁。
两弟亦娶妇,侧坐竞奉觞。甘旨未取办,屠苏且分尝。
家人如列星,熠耀粲成行。我母有如月,团栾罗众芒。
人生重侍奉,此乐殊未央。愿唱百年歌,四海常安康。
呜呼忠惠天人姿,门第高华文采奇。二十登科作司李,蛮陬猾吏无能欺。
报最俄膺谏垣擢,惠文脑后尤岳岳。鸳湖选郎手障天,一疏披云折其角。
三吴地大多彊家,白昼击鼓惊吏衙。绣衣少年美如玉,骢马一出人无哗。
中台入长十三道,逆党汗流观谏草。仓皇请急归倚庐,四负名堂待终老。
南都草创吴民骄,公还持斧锄其豪。三弊上言仅报可,擢公开府苏台高。
扬州镇帅本名贼,花门大纵南塘出。骎骎略地窥丹杨,公檄要盟克以日。
大江鼓浪高崔嵬,传呼单舸中丞来。通侯跽接健儿拜,辕门酾酒欢如雷。
奄儿翻案水火急,副相出都国人泣。弹章并列三贤名,师弟相随返乡邑。
同文狱起城社倾,兴朝帝子安车迎。殉国义同高刘死,观时耻逐姜商生。
一泓清绝寓园水,角巾屹然水中止。讲学同源幸得人,柳桥携手王元趾。
画江犹子更从戎,巢覆狐儿缧绁同。故宅幸留施舍后,藏书散尽乱离中。
承平回首闲居福,月榭风亭看不足。夫妇清闺品画诗,弟兄别墅从丝竹。
梦醒人世已沧桑,终古山川对影堂。青袍尚志孤臣痛,黄帛长攽御府香。
园名记在谁能续,平泉花石邻家鬻。客过还凭础认亭,僧贫只缚篱为屋。
野菊寒泉荐一尊,魏庄耕稼几人存。当筵莫奏湘累曲,我亦公家七叶孙。
李慈铭(1830~1894)晚清官员,著名文史学家。初名模,字式侯,后改今名,字爱伯,号莼客,室名越缦堂,晚年自署越缦老人。会稽(今浙江绍兴)西郭霞川村人。光绪六年进士,官至山西道监察御史。数上封事,不避权要。日记三十余年不断,读书心得无不收录。学识渊博,承乾嘉汉学之余绪,治经学、史学,蔚然可观,被称为“旧文学的殿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