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铜饰巨扉,其上覆高屋。青石凿双辙,其下走彫毂。
东西翼危墉,阴以捍攻触。自昔藩镇强,尚此存遗躅。
后守营厥居,郓拟苦迫促。余来亦患之,重改敢轻速。
会兹岁月深,朽败鲜完木。一旦忽倾摧,僣迹讵可复。
余得矫前为,命徒堕旧筑。堂皇遂延袤,兴寝适凉燠。
廊庑悉舒明,瞻望快耳目。移楼成广厦,面势压平陆。
既忘登陟劳,又远颠踬辱。外将延宾僚,内足燕亲族。
乘闲娱诗书,遇节振丝竹。颐真与放怀,动静获所欲。
于气贵能养,在礼思无渎。侯邦谨法度,是克绥遐福。
踰制苟幸免,更久犹追戮。吾居已绝嫌,道义斯同育。
余兄天圣中,尚抑齐安守。余遭所生忧,得归侍左右。
孤茕获苟存,朝夕赖诲诱。兄材无不宜,吏治孰可偶。
公庭常寂然,所乐在文酒。临江三四楼,次第压城首。
山光拂轩槛,波影撼窗牖。原鸰款集间,万景皆吾有。
兄诗豪且奇,气燄摩星斗。优游预赓和,惟自愧荒丑。
于今四十年,日月甚奔走。当时相聚者,十已丧八九。
尝为春亭记,乌敢示不朽。孙君里中来,云亭废已久。
徒有旧文在,况足失其手。兄后见曾孙,弟老成衰叟。
一身虽宠荣,百虑锁纷纠。何如昔日欢,抆泣念爱友。
先茔东北隅,有泉渤而出。奔跳若爨鼎,万眼沸不一。
始虽稍泓登,渐乃肆沕潏。吾尝展祀馀,爱玩必终日。
爰从大旱来,数岁竭如窒。伤哉利泽源,顿尔藏于密。
吾今具畚锸,试欲疏潜屈。开无数尺间,旧脉俄腾溢。
涓涓力尚微,势已舒沈郁。我愿天道常,不使五行失。
均调四气和,寒燠皆从律。宣其润下功,复得沾群物。
余尝爱此君,中虚外有节。手植数年间,万戟竞森列。
为堂于其中,一境遂清绝。虽归临本邦,事岂免羁绁。
不得时相亲,固负好风月。方将乞残骸,就第养衰拙。
孤怀造昆阆,直气卷金铁。终日对婵娟,卒岁伴高洁。
春来忘芳非,夏至失炎热。秋深凌严霜,冬暮映积雪。
居无一不宜,啸傲远尘媟。兹乐期谁同,实系长者辙。
相从挹天真,共话到禅悦。簪箨豸冠耸,拉笋犀株折。
乘醉卧疏影,敲玉应仙阙。此志吁未遂,对酒勿轻别。
古人之富贵,贵归本郡县。譬若衣锦游,白昼自光绚。
不则如夜行,虽丽胡由见。事累载方册,今复著俚谚。
或纡太守章,或拥使者传。歌樵忘故穷,涤器掩前贱。
所得快恩仇,爱恶任骄狷。其志止于此,士固不足羡。
兹予来旧邦,意弗在矜衒。以疾而量力,惧莫称方面。
抗表纳金节,假守冀乡便。帝曰其汝俞,建纛往临殿。
行路不云非,观叹溢郊甸。病躯谐少休,先陇遂完缮。
岁时存父老,伏腊洁亲荐。恩荣孰与偕,衰劣愧独擅。
公馀新此堂,夫岂事饮燕。亦非张美名,轻薄诧绅弁。
重禄许安闲,顾己常竞战。庶一视题榜,则念报主眷。
汝报能何为,进道确无倦。忠义耸大节,匪石乌可转。
虽前有鼎镬,死耳誓不变。丹诚难悉陈,感泣对笔砚。
惟人生多艰,康世岂易偶。服业罔不勤,乐事岂常有。
朝家恩泽宽,宣布在封守。体民当有时,使得遂仁寿。
时而无所适,是不守之咎。相署虽有园,狭陋日已久。
州人岁节游,若度一筒口。至则无足观,叠迹但虚走。
遂令欢赏心,归去成烦呕。有圃隔牙城,广袤半百亩。
我来辟而通,高户敞轩牖。其中完废台,雄壮卑培塿。
城野四望间,万景如在手。疏池育莲芰,表道植杨柳。
粪壤悉反除,桃李换葱韭。成时寒食春,观者惟恐后。
人一变壅阏,旷若在郊薮。或相携以歌,或相醉以酒。
知为太平民,叹语竞聚首。曰非时之康,还得此乐不。
予因揭是名,命意安敢苟。凡兹屏翰贤,一境实父母。
必与众同乐,斯地肯藜莠。作诗告来者,庶可传不朽。
牙城之北好大圃,中有废台名抱螺。基圆有道盘屈上,故以螺目义匪佗。
当时兴者择地审,气象爽垲形势多。今如孤冢但荆棘,不知隳坏年几何。
背城人迹既罕到,往往满岁无一过。我来侵圃治兵库,得披榛莽登巍峨。
襟怀豁若出尘外,四视天末穷纤罗。满城风物聚掌上,红芳绿树明交柯。
太行之下不可数,万峰起落如翻波。北来州域尽平地,孰若旧邺襟山河。
此为游览最佳处,遂施畚筑完陂陀。台头结宇尚简朴,台面甃甓严镌磨。
魏宫冰井久湮没,铁梁有四沦耕禾。精刚之质不少动,俚俗传诧邻妖讹。
云有神物常默护,守令千百无敢拖。我怜古物辇而至,为台之柱植四阿。
州人闻至极惊异,就台观者肩相摩。榜以休逸岂独尚,与众共乐乘春和。
主人间复命宾酌,樽前随分弦且歌。病来饮兴直衰浅,献酬勉强颜须酡。
退尝内省尔何德,尔求自逸人讥诃。反思吾本任忠义,日不作伪心无颇。
君恩至厚假乡守,正宜休此祛馀疴。尪孱报国未能奋,慨然倚槛空长哦。
魏宫之废知几春,其间万事成埃尘。唯有昭阳殿瓦不可坏,埋没旷野迷荒榛。
陶甄之法世莫得,但贵美璞踰方珉。数百年来取为砚,墨光烂发波成轮。
求之日盛得日少,片材无异圭璧珍。巧工近岁知众宝,杂以假伪规钱缗。
头方面凸槩难别,千百未有三二真。我来本邦责邺令,朝搜暮索劳精神。
遗基坏地遍坑窟,始获一瓦全元淳。藓斑著骨尚乾翠,夜雨点渍痕如新。
当时此复近檐溜,即以篆字花其唇。磨砻累日喜成就,要完旧质知无伦。
吾才寡陋不足称,思与好古能文人。好古能文今者谁,武宁秘书章表民。
无诗尚欲两手付,何况大雅之奏闻铿纯。
邺宫废瓦埋荒草,取之为砚成坚好。求者如麻几百年,宜乎今日难搜讨。
吾邦匠巧世其业,能辨环奇幼而老。随材就器固不遗,大则梁栋细棼橑。
必须完者始称珍,何殊巨海寻三岛。荆人之璧尚有瑕,夏后之璜岂无考。
况乎此物出坏陶,千耕万斸常翻搅。吾今所得不专全,秘若英瑶藉文缫。
君诗苦择未如意,持赠只虞咍绝倒。君不见镇圭尺二瑁四寸,大小虽异皆君宝。
丹青之笔夺造化,能者几何登品录。蛟龙狞恶鬼神怒,更工不接时人目。
有形之物至者稀,是否难欺众所瞩。绛台胡掾文章外,偏向画牛其好酷。
海内驰名三十年,得者珍藏过金玉。老来才始著青衫,养亲不及朝家禄。
前日野服忽相过,云访恩知走京毂。微风入指未能画,示我蜡本数十幅。
采摭诸家百馀状,毫端古意多含蓄。斗者取力全在角,卧者称身全在腹。
立身髣髴精神慢,背者分数头项促。行者动作皆得群,乳者顾视真怜犊。
当流泅戏益自在,欲渡或疑犹蓄缩。从容饮齧得天真,荷鞭时有童儿牧。
或横一笛坐牛角,便是无声太平曲。江天雨云易溟濛,风势掀号摧古木。
攲斜蓑笠趁牛归,萧疏暮景烟村宿。奇哉胡掾老笔不可到,戴叟重生须死伏。
吾观诸牛之态虽尽妙,尚有所遗思未熟。牛于生民功最大,不画牛功牛亦辱。
胡君胡君听我言,别选轻绡成巨轴。写出区区耒耜勤,贵知天下由吾方食足。
韩琦(1008—1075年),字稚圭,自号赣叟,汉族,相州安阳(今属河南)人。北宋政治家、名将,天圣进士。初授将作监丞,历枢密直学士、陕西经略安抚副使、陕西四路经略安抚招讨使。与范仲淹共同防御西夏,名重一时,时称“韩范”。嘉祐元年(1056),任枢密使;三年,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英宗嗣位,拜右仆射,封魏国公。神宗立,拜司空兼侍中,出知相州、大名府等地。熙宁八年卒,年六十八。谥忠献。《宋史》有传。著有《安阳集》五十卷。《全宋词》录其词四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