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胶山晤黄守中先生曾孙某出其先人守制砚并顾景范安孟公两先生画卷
梁鸿山与嵩胶连,鹅湖宛溪中回旋。水深土厚俗淳朴,鹿门往往栖高贤。
守中先生最狷洁,授经门外多车辙。摩挲一石常数年,手斫溪云制独绝。
我来山下寻公孙,百年家世仍清门。开缄什袭示手泽,穆然太古风犹存。
家徒四壁复何有,草堂为溯先生寿。孟公手绘独亦圆,顾子作辞文不朽。
秋风钓渚荐花月,执手苍凉对华发。袖手残棋局外闲,蓬莱清浅伤飘忽。
忆昔分宜柄国时,累朝元气中凌夷。光熹以后盛阉监,清流白马同伤悲。
乔木依然故家在,洞口花深閟时代。斯文载读重嗟吁,卷图抚砚还踟蹰。
溪山无恙如画图,寒峰落日村烟孤。
有自岳阳至者,以滕侯之书、洞庭之图来告曰:“愿有所记。”予发书按图,自岳阳门西距金鸡之右,其外隐然隆高以长者,曰偃虹堤。问其作而名者,曰:“吾滕侯之所为也。”问其所以作之利害,曰:“洞庭天下之至险,而岳阳,荆、潭、黔、蜀四会之冲也。昔舟之往来湖中者,至无所寓,则皆泊南津,其有事于州者远且劳,而又常有风波之恐,覆溺之虞。今舟之至者皆泊堤下,有事于州者,近而且无患。”问其大小之制,用人之力,曰:“长一千尺,高三十尺,厚加二尺,而杀其上得厚三分之二,用民力万有五千五百工,而不逾时以成。”问其始作之谋,曰:“州以事上转运使,转运使择其吏之能者行视可否,凡三反复,而又上于朝廷,决之三司,然后曰可,而皆不能易吾侯之议也。”曰:“此君子之作也,可以书矣。”
盖虑于民也深,则其谋始也精,故能用力少而为功多。夫以百步之堤,御天下至险不测之虞,惠其民而及于荆、潭、黔、蜀,凡往来湖中,无远迩之人皆蒙其利焉。且岳阳四会之冲,舟之来而止者,日凡有几!使堤土石幸久不朽,则滕侯之惠利于人物,可以数计哉?夫事不患于不成,而患于易坏。盖作者未始不欲其久存,而继者常至于殆废。自古贤智之士,为其民捍患兴利,其遗迹往往而在。使其继者皆如始作之心,则民到于今受其赐,天下岂有遗利乎?此滕侯之所以虑,而欲有纪于后也。
滕侯志大材高,名闻当世。方朝廷用兵急人之时,尝显用之。而功未及就,退守一州,无所用心,略施其余,以利及物。夫虑熟谋审,力不劳而功倍,作事可以为后法,一宜书。不苟一时之誉,思为利于无穷,而告来者不以废,二宜书。岳之民人与湖中之往来者,皆欲为滕侯纪,三宜书。以三宜书不可以不书,乃为之书。
庆历六年某月某日记。